我睡不着。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十二点,翻到十二点半。
零点三十八,我点开了那个app。
她那个小点不在她家楼上。
往西。
未来科技城再往西,地图上一大片灰的空地,没有路,没有名字。
她那个小点就在那片空白里,沿着一条直线,慢慢地走。
走到头,停一下,掉个头,又走回来。
地图上没有那条路。
我知道那条路。三公里,新铺的柏油,路灯全亮着,红绿灯套着黑塑料袋。
半夜十二点半,第二天早上八点报到,她一个人开着我妈的车,在那条路上来回地走。
我看着那个小点走了四个来回。
她这会儿穿的什么,我猜得到。
她睡觉穿一件旧的大T恤,白的,领口洗松了,底下光着,顶多套一条短裤。
她要是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拿了车钥匙就下楼——那件T恤底下,什么都不会有。
驾驶座上是她。副驾那张座椅空着,浅米色的,它记得一个人坐在上头的位置。她开到头掉头的时候,会不会扭头看它一眼。
第五个来回,走到一半,那个小点停了。
……
零点五十二。
它停在那条线中间偏西的地方。我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它没动。
我给她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零点五十七,又打。正在通话中。
半夜一点,她在跟谁打电话。
我发微信:“?”
“怎么了?”
“你在哪?”
没回。
我躺不住了,坐起来,盯着那个不动的小点。
跟谁打电话这件事,我想了十几分钟,想出来十几个人,她妈,她同学,120,110,一个一个划掉,最后剩下一个。
一点十八分,打通了。响到头,没人接。
一点三十一分,她发过来一条:
“路上有人出事了,救护车刚走。我没事。别来。”
别来。
七月那天夜里,在她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她冲着墙说的也是这个。
……
我从鞋柜上拿了帕萨特的备用钥匙。这礼拜它归我妈开。
我妈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黑的。我拎着鞋,光着脚走到门口才穿上。
地库,负二层,最里头。帕萨特停在我妈原先那个车位上。
我坐进去,没急着打火。座椅在我妈的位置,比我爸的往前两格,我膝盖顶着方向盘。我没调。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定位共享,找到“我的位置”,点了“停止共享”。
确定停止与林栀共享位置?
我点了确定。
谁关谁心虚。这个道理我懂。
打火。
后视镜后头那颗绿灯亮了,冲里那颗红外镜头对着我,开始录。
前年秋天它录过这辆车的后座,这个礼拜它录的是我妈,今天夜里录的是我。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红绿灯一路黄闪。我开到一百一,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