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我爬起来了。
我妈的车钥匙不在我手里。可是我的手机就是钥匙。车主app上我还是授权用户,她还是没删。
书房门底下透着光,里面我妈还在说话,在跟我爸说他们那边的饭堂伙食,说少吃油的。
我穿过客厅,换鞋,开门,关门,门锁“嘀”的一声,我站在楼道里等了五秒,里面没动静。
地库里,那辆车认出了我的手机,车灯闪了两下,座椅“嗡”地往前挪,挪到了我的位置。
我两只手握方向盘,十点十分,没开智驾。
五十分钟。
我把车停在竹林口,熄火,关灯。山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大片知了和青蛙的声音,叫得耳朵疼。
我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又赶紧关了,摸黑往里走。碎石子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我走一步停一步,像个贼。
竹林走到头,院子里黑着。
卷帘门全拉下来了,陆巡停在院子当中,旁边没有别的车,她是打车来的。
一楼全黑。
二楼朝车间那面的玻璃也黑着。
只有后头亮着。
车库后墙那边,二楼有个露台,朝着后山。灯光是从露台那儿漏出来的,黄的,还有声音,有音乐,有人在笑。
后山有条小路。
我知道那条路,礼拜三老鲁让我拎着两个桶,去山上的蓄水池拎过水,来回拎了八趟。
小路贴着车库后墙往山上绕,绕到半山腰,正好能看见那个露台的侧面。
我爬上去了。
路是土的,两边长着竹子和一种带刺的藤,看不见,刮得我胳膊上一道一道地疼。
蚊子成团地扑上来,扑在我脸上,扑进我耳朵里,我不敢拍,拍了有响声。
爬到那个拐弯,我蹲下了。
隔着十几米,一道矮墙,几棵竹子,露台就在底下。
露台不大,铺着防腐木,摆着一张帆布躺椅,一张小桌,桌上几个空啤酒罐,一个蓝牙音箱在放歌。
露台通卧室的那扇玻璃门敞着,纱门也敞着,屋里开着灯,看得见那张床,被子还是没叠。
夏棠坐在他腿上。
他靠在那张帆布躺椅上,光着膀子,穿着那条工装裤。
夏棠侧坐在他大腿上,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短的,裙摆缩在大腿根,光着脚,一双凉鞋踢在地上。
头发没扎,散着,垂在他胸口上。
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脸是红的。
“……那天,”她说,声音不大,可山里静,一句一句全飘上来,“农家乐那天,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看见了。”
“啊——”她拿手捂住脸,“好丢人。”
“你看得挺认真的。”
“我没有!”
“手放哪儿了?”他说。
她不说话了。她从指头缝里看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啤酒罐往小桌上一搁。
“你好坏。”
“想看就过来看。”他说,“扒窗户多累。”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笑,笑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搂住他的脖子,亲上去了。
我在竹子后头蹲着,蹲得腿发麻。
我认识她八个月。
我们第一次亲嘴是在西湖边上,她说等一下,等她把唇膏擦了,擦完了,闭上眼睛,嘴唇抿着,我亲上去,她的嘴一直是抿着的。
她现在嘴是张着的。
她两只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嘴张得很开,脑袋歪着,亲得啧啧响,亲一会儿换一边,再亲。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搭在她大腿上,从膝盖往上摸,摸进裙子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