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挂了两个钩子。往上一抬头,看见了天花板角上那颗白色的小球。
“那个,”她说,“什么时候拆?”
“装修公司说下午四点来拆。”林栀说,“爸说不让拆,要留着。”
“留着干什么?”
“他说当监控。我们俩上班,家里有个眼睛。”
我妈没吭声。她把手里那个钩子挂上去了,挂得很慢。
“回放存七天,”林栀说,“谁看过,底下都有记录。”
“我知道。”
“我会看的。”
我妈从梯子上往下下,一格一格,下到最后一格,林栀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腰。她站稳了,拍了拍林栀扶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你爸要留,”她说,“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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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头一个是唐阿姨。
她拎着一袋米,一捆甘蔗,甘蔗上系着红绳,说是节节高。
她穿一件驼色的裹身裙,腰上一根带子,打了个结,系得松松的;领口是V的,裹出两团沉甸甸的肉,裹不住,往外溢;底下肉色的丝袜,一双黑色的平底鞋。
她今天又没穿胸罩,那两团在驼色的布底下,一走一坠。
她身后跟着老顾。灰毛衣,细边眼镜,手里捧着一个果篮,比上回在烧烤摊见的时候还瘦。他冲每个人点头,说:“恭喜,恭喜。”声音很轻。
“老顾今天不值班。”唐阿姨说,“难得。一年也就三五天。”
然后是唐苒,唐阿姨的妹妹。
一件豹纹的真丝衬衫,黑皮裙,长靴,嘴唇比上回还红。
她一进门,眼睛先把屋里转了一圈,转到正在给大家倒茶的陈卓身上,停住了。
“哟,”她说,“主桌那位也在啊。”
然后是我姑江敏。灰套装,盘发,进门先看了一眼客厅的吊灯,说这个灯太亮了,晃眼。
最后是林栀她爸林志远,和周雅。
周雅一进门,屋里又香了。
她穿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进门就脱了,搭在胳膊上。
里头一条黑色的针织连衣裙,高领,长袖,从脖子一直裹到小腿,裹得一点褶都没有,可是越是裹得严,身上的线条越是一条一条地往外冒:胸挺,腰细,屁股翘,裙子在屁股上紧紧地兜住,往下一收,收出两条细长的小腿。
还是那双红底的黑高跟,还是那一头黑长直,垂到腰上。
耳朵上换了一对钻的。
“栀栀!”她张开胳膊,“新家真漂亮!按摩椅收到了吧?”
“收到了,谢谢周阿姨。”
“跟我客气什么。”
她转身,看见了陈卓。
“陈总。”她笑,八颗牙,“又见面了。”
“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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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房的规矩,客人到齐了,先坐新床。
我爸张罗的。他站在主卧门口,拍着手:“来来来,都来坐坐新床!坐了添福添寿!”
床已经铺好了。大红的四件套,被面上绣着一对鸳鸯,枕头上两个大大的“囍”。
“陈总装的床,”唐苒说,“陈总先坐。”
大家都笑了。
陈卓也不推,在床沿当中坐下了。
唐苒挨着他就坐下去了,一屁股坐得床垫往下一陷,她顺势往他那边一歪,肩膀撞在他胳膊上。她拿手拍着床垫,往下压,压一下,弹一下。
“结实不结实啊?”
“唐老板试试。”陈卓说。
“我一个人试不出来。”唐苒说。
一屋子人哄地笑了。我姑皱了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