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栏外面的黑暗里漂着山下城市稀薄的灯光。
快到山顶时,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顺着山壁滚下来,震得挡风玻璃微微发颤。
鹰嘴台是一块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泥平地,四角拉着临时的黄灯,灯泡外面罩着铁丝网。
一辆哑光灰的日产GT-R停在平地中央。
引擎盖半敞着透气,热气从格栅里一股一股往外冒,带着机油和滚烫金属的味道。
旁边是一辆白色的本田思域TypeR,车头对着山道的出口,轮胎上沾着一层新鲜的泥。
林雪坐在GT-R的前保险杠上,一条腿屈着。
另一条腿垂下来,鞋跟轻轻磕着碳纤维的下唇。
她穿一件黑色短皮夹克,里面是紧身的白色背心,黑色运动短裤下面露出两条绷着线条的小腿。
马尾扎得很高,耳骨上两枚银钉被黄灯照得发亮。
右手拎着一听冰可乐,中指的银戒在罐身上敲出清脆的一声。
“迟了六分钟。”她抬起手腕,用表盘对着他。“我差一点就当你怂了。”
“路上有人收了二百。”顾泽说。
“老蔡?他每个月靠我养。”她跳下保险杠,运动鞋踩在水泥上,擦出沙的一声。“带牌子了吗?”
他从副驾的座位底下摸出一块白底黑字的号码牌,边缘磨得有些起毛。
上面印着“12”,是拍卖那天他一次也没有举起来的顾氏的牌子。
林雪看着那块牌子,嘴角翘起来。
一把抢过去,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说了有用。”她把牌子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看了看。“今晚它是发车旗。”
“规矩呢?”
“规矩我讲一遍,你听好。”她把可乐罐捏扁,扔进GT-R的后备厢,砰地合上盖子。
“三圈,一圈一局,每圈两点六公里,三个弯,断桥弯,鱼钩弯,回头弯。赢的人,决定接下来的一刻钟怎么玩。”
“彩头。”
“你赢两局,我给你一份文件,婉雪内部的,封好的,三十七页。”她抬起下巴,朝GT-R的车门努了努。
“我赢两局,回购协议第九条,婉雪违约要赔的那个三点五,你给我划掉。”
顾泽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九条是夏琪守着的底线,三点五这个数字是她前天晚上算到两点才定下来的。
林雪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笑。
那种平常收不住的光忽然沉下去,沉成一小片很静的黑。
“划掉以后,婉雪毁约不用赔一分钱。”
“对啊,所以我想要。”她把牌子的一角在掌心里拍了拍。“你赢,我更想输。”
“那份文件是什么?”
“赢了再问。”
“为什么选山上?”顾泽问。
“江边那家老赌场上礼拜被查封了,我才换的地方。”林雪把头盔夹在腋下,侧头看他。
“再说山上没人听见,赌桌上的人,输了会骂,赢了会笑,笑和骂都有人听见。我不想让人听见。”
“那老蔡呢?”
“老蔡耳朵背,他听不见,他只管收钱。”她眯起一只眼,嘴角翘起来。“你怕不怕有人听见?”
“怕。”
“怕就对了,今晚会有人听见。”
风从山谷里卷上来,掀起她夹克的下摆,露出腰上一小截皮肤。
顾泽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拇指不自觉地压在食指的指腹上,来回搓了两下。
那里的印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只剩一圈浅浅的白,在黄灯底下勉强能辨认。
林雪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眉毛挑起来。
“你每次摸指尖,在数什么?”
“数你的油门。”顾泽把手插回口袋。
“放屁,我还没踩呢。”她笑了一声,转身拉开GT-R的车门,从座椅上抓起头盔。“行,先赌。输了你再编。”
他看着她头顶那几行字。
她走到车灯前,字叠在一起翻个不停,最上面一行刚亮起来,底下一行就把它顶掉。
指腹立刻泛起细细的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