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比她矮半个头,那条灰针织裙贴在屁股上,圆,满,像一个刚出笼的馒头扣在那儿。
一个大一圈,一个小一圈。一个熟透了,一个刚熟。
我看着这两个屁股。电视上我爸的骆驼在跑。
“小屿你看,这骆驼,我骑过!”
水龙头哗哗地开着。她们在说话,声音压在水声底下,一句一句地漏过来。
“……妈,你那个,一直没吃?”
“擦你的碗。”
“我换短效的了。”林栀说,“紧急的那种伤身体,吃过两回了。”
我妈把一个盘子冲干净,递过去。
“换了好。”
林栀接过盘子,擦。擦完一面,翻过来擦另一面。
“那你呢?”
“我四十六了。”
“四十六也会怀。”林栀说,“我妈科里,上个月收了一个四十八的。”
我妈关了水龙头。
厨房里一下子静了。电视上,我爸站在沙特的工地上冲镜头喊:“曼曼!小屿!我在这儿!”
我妈摘下围裙,挂在冰箱侧面的钩子上,转过身来,冲客厅说:
“老江,你那骆驼放第三遍了。”
林栀把擦好的盘子一个一个摞进碗柜,摞完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眼睛挪回电视上。骆驼还在跑。
……
那个礼拜,我妈天天加班。
在家里加。
吃完饭,碗一放,她就进书房,开着吸顶灯,卷宗摊一桌子。
吊带睡裙外头罩那件灰开衫,两条腿盘在椅子上,眼镜推到脑门上,拿钢笔在纸上划。
我爸十点上床。主卧的门开着,他靠在床头刷抖音,声音开得老大,刷一会儿笑一声。
十点半:“曼曼,还不睡?”
“还有一份。”
十一点:“曼曼?”
“快了。”
十一点半,呼噜起来了。十二点四十,书房的灯才灭。
礼拜一这样,礼拜二也这样。
礼拜二晚上,呼噜起来之前,我爸拿着手机来敲我的门。
“小屿,家里这些东西,你给爸弄弄。我在单位,也想看看家里。”
我给他打开米家。
他是家庭成员,什么都能看,就是从来没点开过。
空调,灯,窗帘,门锁,我一样一样点给他看。
点到扫地机器人,他问这个能干啥。
我按了“远程看家”。
画面出来了。很低,贴着地,广角,边上有点弯。客厅的木地板,鞋柜的底,那双蓝拖鞋。
“这个好!”我爸眼睛都亮了,“这个好!”
他把手机抢过去,拿大拇指在屏幕上推,推着那个机器在家里走。
走过客厅,走过饭桌腿,走到主卧门口,拐进去了。
画面里是床脚,我妈的一双拖鞋,一只扣在另一只上头。
“以后我在单位,想你妈了,”我爸说,“就开出来看看。”
“……看地板。”
“看地板也是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