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一张单子。打印的。错了一个字。”
她停了一下,那边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很短。
“……没事了。”
“……你那个监控,他那个号——”
那边说了很久。
“……又是钱总。”我妈说,“你拿钱总说了两年了。”
那边又说了什么。
我妈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一股烟味儿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利群,冲的。
我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脸前,点开了半山车库的app。
能登。院子,车间,大门,办公室。四路都在,办公室那一路黑着灯,只有窗外一点月光,照着那张玻璃大桌子的一个角。
他没把我踢出去。
我盯着那块黑屏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这是他心大,还是他就想让我看着。
……………………………………………………
礼拜二上午,组长把我叫进了小会议室。
就我们俩。他把门关上,坐下,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我看。合规部发过来的一个单子,我的工号,三个日期,后头跟着一长串查询记录。
“你家属那边打电话来问过,没说追究,”他说,“算你运气好。”
我说是。
“平台权限先收了。复核轮值不排你了,下礼拜开始去做数据清洗。”他看着我,“那几条误报,质检已经重标了。”
我说好。
“你妈,”组长说,“是律师吧?”
“……嗯。”
“合规说,人家打电话来问的时候,一句一句的,问得他们直冒汗。”他合上电脑,“厉害。”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标注平台。左上角那个搜索框没了,灰的一块,鼠标移过去,跳出来一行字:您暂无该功能权限。
我妈那辆车,副驾那张零重力座椅,车顶那颗广角,座椅底下那排毫米波。我再也看不见了。
……………………………………………………
礼拜三晚上,我去唐阿姨家吃饭。
订婚还有十来天,两家的饭吃得勤。老顾又是夜班。
我们三个从地库上楼,路过唐阿姨那辆白丰田,她停下来了。地库顶上一排白灯,照得车身亮堂堂的。
她弯下腰,拿手指头在左后门上抹了一下。
唐阿姨下了班还没换衣服,酒红的真丝衬衫,黑色高腰阔腿裤,头发挽着低髻,耳朵上两颗小钻。
她一弯腰,阔腿裤绷在屁股上,那个屁股宽,沉,比我妈还宽一圈,绷得裤缝都陷进去了;真丝衬衫往下一垂,扣子缝里绷出胸罩的蕾丝边。
“这块漆,”她说,“比别处新。”
林栀站在我旁边,不动了。
她今天穿一条白色的短袖针织裙,贴身的,到膝盖,两块敷贴早撕了,膝盖上还剩两片淡淡的粉。她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我刮了一下。”林栀说,“找人补的。”
“刮哪儿了?”
“竹林——”林栀顿住了,“路边一个墩子。”
唐阿姨直起腰来,看着她女儿。
“哪儿补的?”
“外头一家店。”
唐阿姨又弯下腰,凑近了看,拿指腹顺着那块地方来回摸,摸得很慢,跟摸病人肚子里一个硬块似的。
“补得好。”她说,“颜色调得准,边也收得干净。比4S店的手艺好。”
她直起腰,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
“走吧,上楼,面都坨了。”
吃饭的时候,唐阿姨吃两口面,看林栀一眼。吃到一半,她说:
“礼拜六我去做个保养。七年了,该换的都换换。”
林栀的筷子停了一下。
“去哪儿做?”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