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路。”他说,“城西这几条路,晚上车少。完了上一段绕城,从这个口上,从那个口下。”
“绕城?”林栀的声音一下子紧了,“第三回就上高速?”
“四十公里。”他说,“比你那条新路长点。”
“出了事——”
“出了事我在。”他说,“你妈的车,AEB,前头有东西,它自己踩。”
后排,我妈动了一下,没出声。
林栀深吸了一口气,挂挡,松刹车,车慢慢地往前走,开出了地库。
……………………………………………………
晚上的城西,路宽,车不多。林栀开得很规矩,四十码,两只手九点一刻,眼睛盯着前头。
“每五秒看一眼后视镜。”他说。
她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是我和我妈。我妈坐得笔直,两条腿并着,铅笔裙绷在大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镜后头那双眼睛看着前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看侧镜。左边。”
林栀扭头去看左边的侧镜。
“右边。”
她又扭过头去看右边。往右边看,就得越过他。
“检测到驾驶员视线偏离,请注意前方道路。”
那个女声,客客气气的。
林栀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去。
“我看后视镜——”
“它不知道你看后视镜。”他说,“它就知道你脸冲我这边了。”
“……我看的是镜子。”
“嗯。”
后排,我妈说:“看路。”
林栀不吭声了,脸红了。
……………………………………………………
过了两个路口,前头是个红灯,她停住了。
“这车是单踏板。”他说,“油门松了它自己就往回收,跟踩刹车一样。你刚才停车,脚从油门挪到刹车上,挪得太急,车一顿一顿的。”
“那怎么踩?”
“油门别松得太快。”
他伸手过去,把手搭在她右边膝盖上。
不是上回那样按。就搭着,五根手指头轻轻地扣在她膝盖上头,掌心贴着她的皮肉。
林栀的腿一下子僵了。
“绿灯了。踩。”
她踩下去。
“慢点。好。松——”
他的手跟着她的膝盖往上抬,她松油门,他那只手就往上带一点,跟带着她一块儿松。
“再松一点。”他说,“松一点,再松一点。对。”
车停得软软的,没顿一下。
“就这个劲儿。”
他的手还在她膝盖上。
“……陈师傅。”
“嗯?”
“手。”
“你记住这个劲儿了,”他说,“我手就拿开。”
“记住了。”
他把手拿开了。
林栀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一点。我看着她的后脖子,马尾底下那截,从白里透出一层红,红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