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谁啊?”里面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小美没回头,仍然堵着门,压低声音对江直树说:“江学长,你明天再来吧。婚礼在早上十点,你……你来喝杯喜酒就好。现在太晚了,湘琴睡了。”
“我没睡。”
一道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江直树抬头。
她站在那里。
楼梯拐角,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照得她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金边。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下面是浅灰色的棉长裤,头发散在肩上,没化妆,素净而柔软。
可她的眼神,是清醒的。
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称得上怜悯的平静。
“湘琴……”江直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慢慢走下楼,对小美说:“没事,让我和他聊聊。”
小美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江直树,最后点头:“我就在里面,有事叫我。”
湘琴“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后对江直树说:“出去说吧。”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掩上。
两人站在花架下,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
江直树看着她的脸。她真的变了很多。成熟了,温柔了,骨子里那种毛茸茸的慌张彻底褪干净了。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得让他心口一阵抽痛。
“你怎么来了。”湘琴先开口,语气随意而自然,像在问候一个久未谋面的老同学。
“来见你。”
“明天婚礼上就能见到了。”
“湘琴。”他往前迈了一步,“我有些话,想在今晚说完。”
她没有后退,只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跟你走。”她说。
湘琴没有继续说话,等着他开口。
江直树深吸一口气,像要把五年来积压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你说过,我要的爱,你给不起你。你说我骨子里瞧不起你,只想要占有你,从来没有尊重过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看不起你,也看不起自己。我明明是那个先动心的人,却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追我的时候,其实我早就开始看你了。可我不敢承认,因为我告诉自己,江直树不可能喜欢上一个笨蛋。”
湘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我欺负你,冷落你,用那些伤人的话推开你。我以为这样就不会输。可我还是输了。”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袁湘琴,我爱你。从很早以前就爱你。只是我太骄傲了,不敢认。”
他说完,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轻轻穿过紫藤花架,发出沙沙的轻响。
湘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像很轻的星子,像很薄的雾。
她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终于等到了某个迟来太久的答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花瓣,“真的。谢谢你承认,当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
江直树的眼睛亮了一瞬。
可她没有再说别的。
她只是拉紧身上披着的外套,微微仰起脸,看向远处的夜空。
“如果是五年前,我听到这些话,可能会高兴得哭出来。”她轻轻笑了一下,“可是,江直树,已经五年了。”
他的呼吸一滞。
“这五年,我慢慢发现,我对你的喜欢,其实早就停在了某一个时刻。停在那里,没有长大,也没有消失。它只是,变成了一段很旧很旧的过去。”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学会了好好生活,学会了爱自己,也学会了去爱一个真正值得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江直树,眼神温柔而坚定。
“陈宥安,他很好。他让我相信,我不用变成另一个人,也值得被爱。他从来不让我怀疑自己。”
江直树胸口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挖出来。
“湘琴……”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果我当时……没有走呢?如果五年前,我留下来,好好追你,你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