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贵,这一世,你就到这里了。
薛平贵的葬礼办得简陋而不失体面。
王宝钏以未亡人的身份守灵,穿着一身素白麻衣,额上系着白布条。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跪在灵前,一张脸白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相府本来不愿让她为薛平贵操办丧事——毕竟在相府眼里,这门亲事从来就不作数。可王宝钏坚持,王允也没有拦。他知道,这场戏必须做足。薛平贵不在了,王宝钏若是不悲痛,反倒引人疑心。
于是,满长安都传遍了:王宝钏对薛平贵情深义重,夫婿战死,她以千金之躯为其守灵,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昏厥,令人动容。
“那王家三小姐,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王宝钏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灵堂里烧纸。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她手里的黄纸一张张往火盆里递,动作从容,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平贵,你在地府安心去吧。”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孩子,我会好好养大。你的身份,我会替他讨回。你欠我的,我拿你的命抵了,剩下的,我要你儿子来还。”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纸灰在火光中旋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扑向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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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平贵死后,魏虎魏豹的势力在军中愈发嚣张。
薛平贵是皇帝钦点的先锋统领,死在途中,朝廷自然要问责。但魏虎仗着朝中有人,将事情压了下去,最终以“途中遭遇匪患,殉国身亡”草草结案。薛平贵本是草根出身,没有背景,死了也就死了,除了王宝钏,没有人真正在意。
薛平贵的养父薛浩在他“死”后不久,也因病去世了。这个老实巴交的武师,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孩子,竟是当朝皇子。
薛平贵这个人,从此便从世上彻底消失。
没有人在意。
除了王宝钏。
她比谁都清楚,薛平贵不能有来生。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薛平贵的骨灰挫骨扬灰。后来想想,算了。人死如灯灭,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她要做的,是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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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三年。
这三年,王宝钏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在相府养胎,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父亲下了朝就来陪她说话,两个姐姐也经常回来探望。大姐王金钏送来了许多补品,二姐王银钏虽然嘴上刻薄,但来的时候总是大包小包的药材和衣裳。
“你呀,以前就是太倔。”二姐坐在她床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数落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着那个穷鬼去住窑洞。你看看你,才多久,人都瘦成什么样了。现在好了,人没了,你总该死心了吧?”
王宝钏靠在软枕上,微笑着说:“二姐说得是。”
王银钏见她这般温顺,反而有些惊讶。从前她说薛平贵一句不好,王宝钏都要跟她翻脸,如今居然点头了?
“你……没事吧?”王银钏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王宝钏笑出声来:“二姐,我没事。我好得很。”
王银钏盯了她半晌,叹了口气:“没事就好。那个薛平贵,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等你出了孝,让爹给你物色个更好的。”
王宝钏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六个月后,王宝钏在相府生下了一个儿子。
那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眉眼如画,像极了薛平贵,又带着几分王宝钏的秀丽。王夫人抱在怀里,欢喜得直掉泪。王允站在一旁,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叫什么名字?”王夫人问。
王宝钏靠在产床上,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轻声道:“叫……天佑。王天佑。”
她没有让孩子姓薛。
薛平贵不配。
王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点了点头:“好,就叫王天佑。天佑我王家,天佑我孙儿。”
王宝钏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前世,这个孩子死在寒窑里,连名字都没有。
这一世,他好好地活下来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动了动小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声。
“天佑……”她低声唤道,眼泪从眼角滑落,“娘会把最好的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