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来看看你,怎么知道你在青岛过的是什么日子?”孙桂英走过来,把伞撑到安娜头顶上,又看了一眼石林,“小石是吧?谢谢你把我们家安娜送回来。要不要进去坐坐?”
石林看了看安娜,安娜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了。”
女工宿舍楼下的会客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石林扶着安娜坐下,自己站在一边,背挺得笔直。
孙桂英坐在安娜对面,先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确定没有大碍,然后抬起头看向石林。
“小石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比安娜还小一岁。
孙桂英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问:“当兵几年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入伍不到一年。老家在东北,父亲是老军人,母亲在地方工作。”石林的回答简洁而坦荡,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也没有过度炫耀什么。
“东北哪里?父亲什么级别?”
“军区大院的。”石林答得平淡,“父亲是老红军。”
老红军。
孙桂英的眼神变了一下。她是居委会出来的干部,对体制内的门道门儿清。“老红军”这三个字的分量,比“大学老师”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缓和了一些,但嘴上还是继续审。
“你跟我们安娜——是什么关系?”
石林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不好答。说朋友太轻,说对象太重,说别的又太暧昧。
最后他说:“我想追求安娜同志。她还没答应。”
直白。坦荡。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孙桂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见过的追求者多了。王贵是拐弯抹角地献殷勤,刘波是委婉含蓄地表心意。像这样当面锣对面鼓、一开口就把话说透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安娜在旁边低着头,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安娜比你大一岁?”
“知道。”
“不在意?”
“不在意。”
“你家里同意?”
“我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石林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孙桂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看人很准。她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花言巧语哄姑娘的类型。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掷地有声。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踏实稳重的劲儿。
但她还是不放心。
“你是当兵的,一年到头不在家。我们家安娜一个人怎么办?”
“青岛和部队驻地离得不远,我每周都能回来。”石林说,“以后转业了,组织上也会安排工作。不管在哪里,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着。”
孙桂英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年轻人,看着窗外哗哗的大雨。
安娜看着母亲的背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