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字,隔了多少年才重新从父亲口中说出,带着清晰可见的痛。
“她本是蜀山掌门座下最得意的女弟子。”
我倏然抬头。
蜀山弟子?娘亲是蜀山弟子?
“二十三年前,我们两人都是蜀山弟子,从小一起长大(上官警我是蜀山三杰之一,素因是栖霞峰传人、素手医仙)。
?少年意气、情窦初开,在蜀山朝夕相处,她是蜀山最受瞩目的小师妹,天资聪颖,心地纯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们相爱了。”
我被公孙无我陷害、被师门误解、被诸葛驭我逼婚。
?我被废臂、关伏魔谷,你娘素因与我不离不弃、盗秘籍、助我逃亡。
?我们一起坠崖、一起重伤、一起走投无路,越惨越深爱。
?而素因难产将死,是我用血影神功强行合体续命,肉身相融、灵魂绑定。
“那几年,我们躲避着各自师门的追杀寻觅,在江湖的夹缝中,活过了短暂的一段好日子。后来有了你,我以为老天终于肯放过我们了……”
父亲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可蜀山不肯放过她。”
“他们抓了她,说她被妖魔蛊惑,要她在悔过崖面壁十年,斩断尘缘、重归正道。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
“我去蜀山要人,与他们大战三日。蜀山掌门祭出镇山剑阵,我险些丧命。最后……”父亲的声音颤抖起来,“最后是她求了掌门,以自己终生不下悔过崖为代价,换我一命。”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烛火噼啪炸响了一声。
大殿里安静极了。
我怔怔地站着,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爹爹这些年性情大变成绿袍尊者,原来他不计代价扩张神宗势力,原来他对蜀山恨之入骨——全是因为这个。
娘亲没死。
她被困在悔过崖,困了整整二十年。
“玉儿。”父亲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唤回,他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温柔,“爹爹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这本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压在你肩上。”
“可那也是我的娘亲。”我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发颤,“爹,我要把她找回来。”
上官警我微怔。
“我们一起,把娘亲找回来。”我坚定地重复道,“一家三口,不再分离。”
“玉儿……”
“爹,这些年您独自承受得太多了。”我含泪笑了,“如今女儿长大了,该和你一起扛了。”
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
“既是找师娘,那算我一个。”
我回头,五鬼不知何时倚在殿门边,双臂抱胸,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散漫笑意。
“五鬼,你……”我有些意外。方才我与父亲说话,他不便在场,本以为他已经自行去歇息了。
“方才不小心听见了几句。”五鬼耸了耸肩,神情却异常认真,“素因前辈的事迹,我在魔宗时也听老辈人隐约提起过。既是宗主要紧的事,也是你要紧的事,我没道理袖手旁观。”
他看向我,目光坦然笃定:“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找娘亲也一样。”
上官警我看着五鬼,又看了看我,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五鬼天王,你可知这件事牵连甚广?蜀山、江湖各派,甚至一些沉寂多年的旧势力,都可能被牵扯出来。”
“那又如何?”五鬼挑眉,“宗主,五鬼在江湖上闯荡这些年,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好!”上官警我忽然抚掌而笑,笑声中有久违的豪气,“既然如此,玉儿、五鬼,咱们便父女联手,闯一闯这蜀山禁地,把那困了二十年的可怜人,接回家来!”
我望着父亲眼中久违的光亮,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多少年了,父亲一直活在对娘亲的思念与对蜀山的恨意之中。如今真相揭开,那些阴翳彷佛终于照进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