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先生,望诊首重神、色、形、态,观其外而知其内;闻诊包括听声息、嗅气味,辨其清浊虚实;问诊需详尽周到,知其病之所由;切诊乃按脉象,察其气血盈亏、邪正盛衰。四诊合参,方能洞悉病本,不致偏颇。”
“至于脉象,浮脉主表证,沉脉主里证,迟脉主寒,数脉主热。然临床变化万千,需结合四诊,细辨其兼脉、独脉,如浮紧为表寒,浮数为表热,沉迟为里寒,沉数为里热内蕴……”
她声音清脆,论述清晰,不仅回答了问题,还举出了具体的脉象组合与病症对应,甚至引用了《内经》中的句子作为佐证,显示出扎实的根基和灵活的思维。
淳于意听着,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讶异。这女娃年纪轻轻,对医理的理解竟如此深刻,远超许多行医多年的郎中。
“你师从何人?”他忍不住问道。
“小女启蒙于安陵县济世堂掌柜,更多是靠自学医书,以及……为街坊邻里诊治,积累了些许经验。”聂慎儿如实回答,并未提及系统。
自学?实践?淳于意心中震动更大。他行医最重实践与悟性,这女娃无明师指点,竟能到此地步,天赋之高,实属罕见。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你且为我诊脉一试。”
这是要考校她的实战能力了。聂慎儿凝神静气,三指搭上淳于意的腕间,仔细体会其脉搏跳动。
片刻后,她收回手,恭敬道:“先生脉象弦细而稍数,左关部尤甚。弦主肝郁,细为阴血略亏,数为稍有郁热。先生近日是否思虑过度,偶有胁肋不适,夜寐不安?”
淳于意眼中精光一闪。他近日确实因思索几个疑难病例,以及考量自身前途,心绪不宁,确有这些症状。这女娃仅凭脉象,竟能推断得如此准确!
他盯着聂慎儿,看了许久,那严肃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惜才之意。
“罢了。”淳于意叹了口气,“你能自学至此,实属不易。既有此心,又有此能,老夫若再固守成见,倒显得迂腐了。”
他顿了顿,道:“我在此地尚有几日停留。你若愿意,每日可来此处,我有闲暇时,可与你探讨一二。”
聂慎儿心中大喜,知道这是初步得到了认可。她立刻深深一揖:“多谢先生!弟子定当勤勉,不负先生指点之恩!”
接下来的几日,聂慎儿每日早早便来到老秀才家,恭敬等候。淳于意并非系统地传授,而是随性地提问、探讨,或是拿出他遇到的疑难病例与她分析。聂慎儿凭藉着前世的阅历、系统的知识和这一世的刻苦钻研,往往能提出独到的见解,虽偶有稚嫩之处,但其思维的敏锐和对医理的理解深度,屡屡让淳于意感到惊喜。
他越来越觉得,这女娃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可惜身为女子,许多束缚难以挣脱。
临别前一日,淳于意对聂慎儿道:“你天赋极佳,悟性亦高,缺的只是系统的传承与更多的历练。我观你于妇人科尤有见解,他日若有机会,可去寻访一位名叫‘义姁’的女子。她乃巴郡人氏,承袭古法,尤擅女科与产科,医术不在我之下,或能于你更有裨益。”
义姁!聂慎儿心中一动,这也是她前世记忆中,西汉时期一位着名的女医!只是此时名声不显,她正愁无处寻觅,没想到淳于意竟给了她线索。
“多谢先生指点!”聂慎儿再次拜谢。
淳于意从行囊中取出几卷自己手书的医案和脉学心得,递给聂慎儿:“这些是我平日行医所记,你拿去好好研读。医学之道,永无止境,望你坚守本心,勿要被世俗名利所惑,将来或能成一济世良医。”
聂慎儿郑重接过,只觉得手中竹卷重若千钧。这不仅是珍贵的医术传承,更是一位长者对后辈的殷切期望。
“先生教诲,弟子谨记于心。”
离开槐里县,返回安陵的路上,聂风看着女儿捧着医卷、眼神明亮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他的慎儿,真的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聂慎儿抚摸着粗糙的竹简,目光望向远方。
淳于意是第一步,义姁是下一个目标。她要博采众长,将前世的苦难与今生的所学,融会贯通。
她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冷冽的光芒。
如今的她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