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而已,想起你这安陵县的点心和小曲别有风味,便顺道再来尝尝。”吕禄走上前,目光落在聂慎儿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方才见你驱赶那些孩童,手法利落,倒是与上次弹琴时那怯生生的模样,有些不同。”
聂慎儿心知上次的“偶遇”表演痕迹还是重了些,被这看似纨绔实则心思敏锐的吕禄看出了些许端倪。她也不慌张,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坦然:“让公子见笑了。身处市井,若一味怯懦,只怕难以安身。该强硬时,自然不能退缩。就如同医术,对症下药,或温补,或猛攻,也需因人因时而异。”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方才的举动,又暗合了她行医的道理,不着痕迹地展示了自己的坚韧与智慧。
吕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有意思。看来我上次是看走眼了,聂小娘子并非寻常乡野女子。”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闻,近来城中有些夫人小姐,都在夸赞一位姓聂的小神医,医术了得,尤其擅长调理妇人病症,莫非就是你?”
消息传得真快。聂慎儿心中瞭然,面上谦逊道:“公子过誉了。不过是跟着济世堂掌柜学了点皮毛,侥幸治好了几位夫人,当不得‘神医’之称。”
“过谦了。”吕禄摆摆手,目光在她清秀却沉静的脸上流转片刻,忽然道,“我近日也觉得有些精神不济,食欲不振,聂小娘子既通医理,可否为我诊看一二?”
聂慎儿心中微动。吕禄此举,是真心求医,还是借故试探?
她不动声色,做出请的手势:“若公子不嫌弃,小女愿尽力一试。只是此处不便,可否移步至前方那棵老槐树下?”
吕禄自无不可。
来到树下,聂慎儿让吕禄伸出手,三指搭上他的腕间。触手温热,脉搏有力,只是略有些弦细,确是有些肝郁脾虚之象,想必是平日里思虑过多,或是酒宴应酬伤了脾胃。
她仔细诊脉,又观察了他的舌苔,询问了几句日常起居,心中已有论断。
“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思虑稍重,饮食不节,导致肝气不舒,脾胃失和。无需用药,只需放宽心怀,饮食清淡些,少饮些酒,再多走动走动,自然就好了。”聂慎儿收回手,语气平和地建议道。
吕禄看着她诊脉时专注的神情,分析病情时条理清晰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弹琴的少女、驱赶顽童的姑娘形象渐渐重叠,形成一个更加立体、也更加引人探究的形象。
“就这么简单?”吕禄挑眉。
“有时,最简单的法子,反而最有效。”聂慎儿淡淡道,“药石之力,终是外物。身心调畅,方为根本。”
吕禄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好一个‘身心调畅,方为根本’。聂小娘子,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日诊金几何?”
聂慎儿摇头:“举手之劳,不敢收公子诊金。何况公子当日赠玉之情,小女尚未报答。”
“一码归一码。”吕禄从随从那里取过一小锭银子,不由分说塞到聂慎儿手中,“我吕禄从不白受人恩惠。”他顿了顿,看着聂慎儿,语气意味不明,“聂慎儿,我记住你了。安陵县这小地方,怕是留不住你这条潜蛟。”
说完,他哈哈一笑,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聂慎儿握着那锭微凉的银子,看着吕禄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吕禄的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他再次出现,并主动与她接触,绝不仅仅是巧合。
平静的水面下,暗涌已生。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等待了。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更主动地……将棋子,摆上棋盘。
她低头,看着脚边蹭着她裙角的小野狗,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你我也算有缘,以后,就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