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过奖。”胤禛垂首,“臣弟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想到什么说什么?”太子轻笑,“那也要有东西可想才行。老四,你很好。”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语气却让人不舒服。胤禛只当没听出来,恭送太子先行。
回到府中,他将今日之事说给佟佳婉宁听。佟佳婉宁听后,沉思良久:“龙袍案……禛儿,此事你切莫沾手。”
“额娘是担心……”
“无论查出什么结果,都是烫手山芋。”佟佳婉宁神色凝重,“若查不出,是无能;若查出的是小角色,是小题大做;若真查出哪位权贵甚至宗室……那便是捅了马蜂窝。皇上让你议此事,是考校,不是真要你办。”
胤禛恍然:“儿子明白了。”
“不过老八那孩子,倒真是心思缜密。”佟佳婉宁若有所思,“他提的建议,看似周全,实则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谁都脱不了干系。”
“八弟也是为皇阿玛分忧。”
“但愿如此。”佟佳婉宁轻叹,“禛儿,额娘不是要你将兄弟都想得那么坏。但在这宫里,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接下来的日子,龙袍案果然如佟佳婉宁所料,成了朝中禁忌。康熙命心腹暗中查访,但风声还是走漏了。一时间,京城各大府邸人心惶惶,唯恐被牵连。
这日,胤禛从户部出来,正要回府,却被八阿哥胤禩拦住了。
“四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一处茶楼雅间。胤禩屏退左右,亲自为胤禛斟茶:“四哥,弟弟今日冒昧,是有件事想请教。”
“八弟请讲。”
“龙袍案……四哥可曾听说什么风声?”胤禩压低声音,“弟弟听说,好像牵扯到索额图大人。”
索额图,太子太傅,权倾朝野的重臣。若真与他有关,那事情就大了。
胤禛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八弟从何处听来?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弟弟自然不敢乱说。”胤禩苦笑,“只是这几日,索额图府上人来人往,似有不寻常。弟弟担心……若真与太子有关,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索额图是太子党核心,若他涉案,太子岂能脱了干系?
“八弟,无凭无据的话,还是少说为妙。”胤禛正色道,“此事皇阿玛自有圣断,你我做臣子的,不该妄加揣测。”
“四哥教训得是。”胤禩忙道,“是弟弟失言了。只是……弟弟担心四哥。四哥如今在户部,难免要与各府往来。万一不小心牵扯进去,恐有麻烦。”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却让胤禛心中警铃大作。八弟这是提醒,还是警告?或者……是试探?
“多谢八弟提醒。”胤禛端起茶盏,“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从茶楼出来,胤禛心事重重。回府后,他立即修书一封,让人悄悄送给佟国维,提醒他近期谨言慎行,莫要与索额图一党走得太近。
龙袍案最终在康熙四十二年秋有了结果。查来查去,揪出的是江南一个织造世家,说是想制龙袍献媚权贵,以求垄断宫中的丝绸供应。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案子就此了结。
但这个结果,明眼人都知道是找了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康熙心中清楚,朝臣们心中也清楚,只是谁都不敢说破。
这年冬天,太子胤礽再次惹出事端。他在京郊狩猎时,因一只鹿与蒙古王公起争执,竟命侍卫将那位王公打伤。此事传到康熙耳中,龙颜大怒,当众训斥太子“骄纵跋扈,不知礼数”。
太子不服,竟在干清宫外跪了一夜,以示抗议。这举动更是火上浇油,康熙一怒之下,下令将太子禁足毓庆宫三月,闭门思过。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太子失宠的迹象越来越明显,那些原本依附太子的朝臣,开始暗中寻找新的出路。
大阿哥胤禔府上门庭若市,三阿哥胤祉也频频与朝臣往来。连年纪尚轻的八阿哥胤禩,都开始有不少官员投靠,夸他“仁德宽厚,礼贤下士”。
唯有胤禛的府邸,依旧如往常般安静。他每日按时去户部当值,下了差便回府看书,或是入宫给佟佳婉宁请安,很少与朝臣私下往来。
佟佳婉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的是儿子沉得住气,不似其他兄弟那般急功近利;担忧的是,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局中,太过低调,也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