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风扰握紧拳头,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凹坑,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将凹坑掐得越来越深。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好像要用这种方式快点逃开:“柳听颂,这个世界对我一点也不好,你是知道的,我曾将全部都告知于你,不是祈求你对我更好,而是想告诉你,你于我到底有多重要。”
“我真的很爱你,我也同等地恨着你。”
“那些恨意比爱更折磨人,叫我在每一个深夜都被它啃食,翻来覆去想着如何折磨你,如何冷漠拒绝你,如何与你划清界限,我比你想象中的更恶劣不堪。”
许风扰大口呼吸着,试图将情绪压制,可眼尾的泪珠却滑落,将枕头染湿。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却总是为柳听颂流眼泪。
“我没有办法抗拒你,也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你,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一秒欢喜,下一秒就开始烦躁,想折腾你,想折磨你,要你也和我一样不高兴,一样难过。”
“我想让你和我一样,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开口:“柳听颂,我不建议你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也无法再完全相信你,相信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关系会是一条脆弱的绳索,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断裂开。”
她突然停下,像在给对方一个梳理的时间,也像在犹豫,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屋外的夜色正好,在城市陷入寂静时,所有的灯光都熄灭,晴朗的天空再无云雾遮挡,此时的月亮最皎洁。
“而我也会像之前一样折磨你,不高兴的时候,无论你做什麽,我都觉得不顺眼,哪怕你没有做错什麽,哪怕我能理解你,但是我还是无法克制我的脾气。”
她想了想,举个例子:“就像刚刚一样,前几分钟前我们还在接吻,几分钟後就开始生气,要你不停换衣服,怎麽也不满意,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
她垂下眼,庆幸此刻已经关上灯,庆幸她早已背对着柳听颂,才不至于将自己被恨意扭曲的面容露出。
柳听颂依旧抱着她,温凉的体温没有随着时间缓和,反倒越发凄冷。
她静静听完许风扰所表达的一切,又耐心等了一会,直到确定对方已经彻底结束後,才缓缓开口。
她说:“那你想好要怎麽折磨我了吗?”
许风扰的心脏突然颤了下,又猛的狂跳起来,几乎从胸腔里跳出,耳边泛起空鸣。
柳听颂则收紧手臂,越发将她抱紧。
她说:“无论怎麽样都可以。”
“你想怎麽做都行,都是我应该受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曾经的话语重复,轻飘飘的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许风扰心悸了下,忍不住弯腰曲腿,蜷缩成一团,停顿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
柳听颂没有再做什麽,只是配合她,越发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什麽都可以,我都可以接受。”
“只要是你就好。”
温柔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许风扰闭上眼,枕头早已湿透,被咸涩浸染。
夜更深,话语随着晚风吹去,不留一点痕迹。
虽然躺了好一会,但两个人都没有睡,情绪起伏太大,各有各的想法,想闭上眼又觉得无比清醒,睁开眼又在折磨自个。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身後的人第一时间察觉,小心松开手後,片刻又抱紧。
气氛又凝固在这。
最後还是许风扰先开口,手肘往後碰了碰,发出闷闷声音:“柳听颂,我渴了。”
床头柜明明在她那边,置于桌面的保温杯也早就接满温水,只要许风扰一伸手就能够到,她却要出声折腾柳听颂。
柳听颂没有说旁的,松手後就起身,摸黑绕到她那边,先用手将许风扰的眼睛覆住,继而再打开壁灯。
柔和灯光又一次响起,许风扰眨了眨眼,稍适应就扯下柳听颂手腕,重复道:“渴。”
柳听颂坐在床边,将她扶起後,又将水杯拿起,贴心送到她唇边。
可那位喊着渴的人却摇头,声音依旧闷闷的,眼眶周围残留的水雾明显,拒绝道:“不要这个。”
柳听颂自然不解,但却没有生气,只是温声哄道:“那你想喝什麽?我出去给你买?”
许风扰擡眼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不明,不等柳听颂分辨,她就先伸手,将下午时,昭昭挖了四分之一就丢在一旁的苹果捏住。
柳听颂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你不是不喜欢……”
话还没有说完,许风扰就将苹果放在她手中,低头弯腰,就着她的手在狰狞凹坑的背面,咬下小小一口。
她不喜欢苹果。
但是喜欢昭昭,也更喜欢柳听颂。
所以她会哄着昭昭,吃下三岁小孩努力挖出的苹果果泥,也会记得柳听颂故作不经意地提问,咬住被她拿在手中的苹果。
我不喜欢,但如果是你喂的话,我也会吃。
许风扰仰起头,轻轻开口:“睡吧,柳听颂。”
“晚安。”
不要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