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口叮咚的铜铃,牵起汉蒙两方的通商,
汗廷交付的王印,本该归给合律的君王。
嗬依——
有一头强悍母狼,筋骨堪与群峰相抗,
奔跑越过戈壁滩,利爪能把坚土刨伤。
长生天赐她威势,叫她看护广阔牧场,
她却满心只挂念,洞窟之内幼崽安康。
嗬依——
不去追境外的豺狼,消解四方的祸殃,
反倒撕咬帐内同族,争夺部落的仓箱。
把汗廷公用的弓矢,拿来护自家儿郎,
把互市得来的财货,填进自家的窖房。
嗬依——
王印扣在自己手上,不肯交还给汗王,
草场之上刀兵相向,台吉们互举刀枪。
纵然集市依旧喧闹,人间已经埋下创伤,
骨肉离心万户分裂,根基一点点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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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依——
到如今万户星散,旧王庭就此沦丧,
砖城虽还立在河畔,旧部已经各奔四方。
幼狼纵然活在世间,再无旧日的荣光,
丰美奶蜜的原野,遍地生出毒芒。
嗬依——
狼的勇力本是天赏,错在私心太过膨胀,
执掌部落权柄之人,莫顾一己骨肉短长。
若把公恩化为私惠,再强部族也会崩亡,
后世台吉要牢牢记,这敕勒川的旧伤!
嗬依——
最后一句“嗬依——”拖得很长,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火堆旁没有人说话。
素囊台吉仍然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酒碗稳稳地端着,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反复摩挲,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素巴第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得过分:“素囊台吉,这首歌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唱的是一些旧事。台吉不必放在心上。”
素囊抬起头,看了素巴第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笑容:“汗王说笑了。歌里唱的是母狼,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素巴第举起酒碗,“来,喝酒。”
众人纷纷举碗,气氛重新松动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首歌不是随便唱的。素巴第选在忽里勒台的宴席上唱这首歌,就是要让所有人想起三娘子做过的事,想起土默特是怎么分裂的,想起素囊的血脉里流着什么样的血。
这是一把软刀子。不见血,但扎在人心上。
袁崇焕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喝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在观察素囊的反应,也在观察素巴第的手段。他不得不承认,素巴第这手玩得很漂亮——用一首歌来敲打素囊,既不用自己开口得罪人,又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接收到他想传递的信号。
宴席散场时已是深夜。素囊起身离开,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兵,朝着自己在城外的营地驰去。马蹄声急促,像是有人在抽打着马匹,也像是在抽打着别的什么东西。
素囊的营地驻扎在归化城西北角的一片洼地里。说是营地,其实不过是几十顶破旧的毡帐,围成一圈,中间留出一片空地。他手下的部众不到三百人,大多是当年三娘子留给他的旧部中残余下来的人,老的老小的小,真正能打仗的不过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