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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催文（第2页）

徐尔觉站起身，向稻叶正成行了一礼“多谢明公。下官告辞。”

稻叶正成也站起身，回了一礼“徐御史慢走。”

徐尔觉转身走出内厅，穿过庭院，走出奉行所大门，重新坐进了那顶青呢小轿中。轿帘放下，轿夫抬起轿子，沿着街道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稻叶正成站在奉行所门口，望着那顶小轿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封信，信笺上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行字“柳生副宪亲启。”

他没有拆开信，只是将信收入袖中，转身走回了奉行所内。

西之丸，城代屋敷。

柳生新左卫门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账册。他的目光在账册上缓缓移动，手指不时在某一行的数字上轻轻点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他已经这样坐了将近两个时辰，期间只喝了一杯茶，吃了一块米糕。

崔氏坐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需要缝补的衣裳，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柳生的背影，确认他还在专注于手中的账册，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补。

廊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柳生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停住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脚步声在纸门外停住，崔明镐的声音响起“大人，町奉行稻叶大人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巡按御史徐尔觉托他转交的。”

柳生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合上手中的账册，放在一旁，直起身来“送进来。”

纸门拉开，崔明镐低头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呈到柳生面前。柳生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柳生副宪亲启”。字迹端正清秀，笔画之间有一种文官特有的含蓄与克制，既不张扬，也不潦草。

他没有急着拆信。他将信封在手中翻转了一圈，看了看封口的蜡印——是一枚普通的印章，印文是“徐尔觉印”四个篆字。然后他用指甲挑开蜡封，从信封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展开，目光在信纸上扫过。

信的内容不长，措辞也很客气

“副宪钧鉴

今日堂上一晤，获益良多。副宪所言‘真相需要时间’，卑职深以为然。然卑职职在巡察，不敢以时日迁延为由，怠废公务。林田三郎一案，事关十四条人命，卑职需将全案始末详录于册，以备日后稽核。锦衣卫既已起获宿场账册名册，想必不日即可整理完毕，移送奉行所。卑职斗胆，敢问副宪——此等证据，大约何时可送至奉行所？若副宪已有日程，还望明示一二，俾卑职得以安排后续事宜。

另有一事，卑职今日午后在城下町散步，偶遇几名浪人拦路，幸得二天一流道馆宫本武藏先生出面解围。武藏先生年事已高，然身手矫健，气度不凡，不愧为天下闻名的剑豪。卑职与他素昧平生，承蒙相助，无以为报，唯记于心。此事本与公务无关，然卑职思忖，副宪镇守名护屋，城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或有卑职所未见未闻者。若副宪得便，愿闻其详。

卑职徐尔觉顿”

柳生看完信，没有立刻放下。他的目光在“宫本武藏”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将信笺轻轻放在案上。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信笺上那几行工整的小楷上，沉默了很久。

崔明镐跪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看到柳生读完信后没有立刻表态，便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不简单。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等着柳生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柳生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徐尔觉这封信，写得很讲究。”

崔明镐微微抬起头，等着他继续说。

柳生拿起信笺，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他先催证据，催得不急不躁，用的是‘敢问副宪’这样的措辞，给足了我面子。然后他告诉我——宫本武藏今天替他解了围。”

他顿了顿，手指在信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这是在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他知道宫本武藏是谁，也知道二天一流道馆在名护屋的地位。第二，他在试探——试探我和宫本武藏之间，有没有关系。”

崔明镐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大人打算如何回复？”

柳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笺折好，放回信封中，收入袖中，然后重新拿起那本合上的账册，翻开，目光落在他刚才停下的那一页上。

“不急。”他说，声音平淡，“让他等两天。等我把这些账册理清楚了，再回他的信。”

他低下头，继续翻阅账册，仿佛那封信只是他忙碌的一天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崔明镐低头应了一声“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在纸障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以及柳生翻动账册时纸张出的沙沙声，在暮色渐沉的屋敷中，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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