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有埋伏!”莽古尔泰心头一紧,勒马望去。
只见两侧山头,密密麻麻涌出明军旗帜,看旗号,正是杜松本部!
中计了!
杜疯子根本没走远,他在这儿等着呢!
“撤!往后撤!”莽古尔泰大吼。
可来不及了。
明军伏兵从两侧山头冲下,箭矢如雨,铅子如雹。正蓝旗前锋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队形大乱。
莽古尔泰在亲兵护卫下往后急退,耳边箭矢呼啸,身旁不断有人惨叫落马。他百忙中回头望去,只见明军伏兵不多,约莫四五千人,可占了地利,又是突袭,正蓝旗措手不及,一时死伤惨重。
“稳住!稳住!”阿兰泰柱、崇善、昂阿拉三兄弟在阵中大吼,收拢部队。
可明军不依不饶,死死咬住。
正蓝旗且战且退,退出山口,清点人马,折了二百余人,伤者更多。
莽古尔泰气得眼珠子通红,却无可奈何——地形不利,又是中伏,能撤出来已算不错。
天色彻底黑透。明军伏兵也不追,缩回山上,点起火把,远远看去,像一条火龙盘在山头。
“杜疯子……”莽古尔泰望着那火光,咬牙切齿。
“五哥,现在咋办?”皇太极打马上前,脸上沾了灰,但还算镇定。
莽古尔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追,前有埋伏,地形不利。
不追,杜疯子真打抚顺咋办?
正犹豫间,西南方向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是炮声。
莽古尔泰身子一震,望向西南。
那里,是抚顺方向。
四、抚顺城下的火
抚顺城西南二十里,杜松立马高坡,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显出轮廓的坚城。
城不大,周三里,墙高两丈,砖石包砌,四门各有瓮城。去年四月,努尔哈赤就是在这儿,以“七大恨”告天,先破抚顺,掠人畜三十万,震动辽东。
如今,城头飘的是蓝底金日月的建奴旗帜。
杜松深吸口气,胸腔里一股热流涌动。
一年了。
一年前,他还在宣府,听着抚顺陷落的消息,气得砸了三个茶碗。一年后,他站在这儿,带着两万四千人马,要把它夺回来。
“总戎,”张铨打马上前,低声道“哨探回报,城里守军约莫三千,主将是努尔哈赤的女婿,何和礼。此人稳重,不好对付。”
“何和礼……”杜松念叨这名字,点点头“是个硬茬。可他再硬,城里只有三千人。咱们两万四,八倍于他,耗也耗死他。”
“可建奴援军……”
“莽古尔泰那尾巴,被咱们在山口伏击,折了二百,现在缩在十里外,不敢轻进。”杜松冷笑“王宣那两千骑在侧翼盯着,他动,王宣就冲。等咱们打下抚顺,掘壕固守,他再来,就是送死。”
张铨欲言又止。
杜松知道他想说什么——万一努尔哈赤主力回师呢?
“顾不上了。”杜松摆摆手“打仗,哪有十成把握。六成,就够了。”
他顿了顿,望向抚顺城“城里汉人,心向大明。咱们炮一响,你看有多少人会暗中接应。”
说罢,他扬起马鞭“传令,全军前进,距城五里扎营。连夜赶制云梯、盾车,明日辰时,攻城!”
“得令!”
两万四千大军,在暮色中缓缓展开,像一张黑色大网,罩向抚顺。
城头,建奴守军已现明军,警锣乱响,人影憧憧。
杜松在坡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仗,必须赢。
不光是为那十二万两债券,不光是为杨镐,为朝廷。
是为辽东千千万万还心向大明的汉人。
点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