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文带着顾炎武回到审讯室门口,见温宇凡依旧低着头,双手指交替使劲,转动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
他笑了笑,打招呼道:“温村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闻言,温宇凡头也没抬,嘴角一咧,嗔笑了起来,嘲讽道:“你们都是领导,我等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察觉到温宇凡依旧对自己和顾炎武充满着敌意,陈先文也不跟对方计较,走到会议桌的旁边,落座在半小时前自己坐的板凳上。
顾炎武跟着他,走到会议桌的旁边,也落座在半小时前自己做的板凳上。
陈先文抬头看向温宇凡,嘴角噙着笑意,开口说道:“温村长,刚才我们请示了一下领导,领导说这审讯还得继续,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话说到此,他稍作停顿,注视着温宇凡,想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而且始终不抬头看自己和顾炎武,陈先文继续说道:“温村长,你这又是何必呢?实话跟你说吧!上河村的问题,我们已经掌握的很清楚了,今天过来,也是给你一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机会。”
“温村长,陈主任这可是掏心窝子挽救你,你别不知好歹,继续对抗组织调查。”顾炎武接过话头,好心提醒温长河。
“你肯定也经常刷抖音、看新闻,比你级别高的官员多了去了,只要被采取了留置措施,若是不主动交代,后果怎么样,我们不说,你心里也清楚。”
“领导,你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我没干过违反党纪国法的事,你们让我交代什么呢。”说完,温宇凡嘴角一咧,再次嗔笑了起来。
“总不能让我胡编乱造,自己往身上泼脏水吧?我温宇凡行得正、坐得端,上河村的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每一项工程都晒在阳光下。”
说到这里,温宇凡终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陈先文和顾炎武,“领导,你们要是真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不妨直接亮出来,何必在这儿跟我玩这些心理战术?”
他顿了顿,再次说道:“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跟我在这儿玩这套聊斋把戏。”
闻听此言,顾炎武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觉得温宇凡还真是执迷不悟,竟然把话都敞开说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从监控录下的画面和对话来看,看不出他和陈先文是在逼迫对方。
“温村长,事实就摆在面前,你觉得我们要是没掌握确凿证据,会来找你吗?”陈先文语气委婉地提醒温宇凡,希望对方能够认清现实,别再做无谓的抵抗。
“既然你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如果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温宇凡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那就是他们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
哪曾想,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顾炎武陡然拔高音量,厉声呵斥道:“温宇凡,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可没工夫在这里听你狡辩。”
“呵呵、呵呵···”见顾炎武坐不住了,开始朝自己发起火来,温宇凡冷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强调道:“领导,我还是那就好,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跟我在这儿玩这套聊斋把戏。”
“我生来贫寒,没背景、没资源、没人脉,孑然一身,你们拿捏我算什么本事?大不了我不当这个上河村村长,回家种地去或者外出打工。”
“不管我干什么,在哪一年还赚不到五六万块钱?在上河村村委会干活,从早忙到晚,从年头熬到年尾,春耕生产、森林防火,夏季防溺水、防汛、秸秆禁烧,秋冬医保收缴、人居环境整治,天天脚不沾地,到头来能落个什么好?”
温宇凡开始诉起苦来,他觉得坐在对面的二人,不应该把主要精力用在自己身上,而应该用在榔桥镇那群官老爷身上。
毕竟,在被挪用的八十余万元项目建设专项资金这件事上,榔桥镇的那群官老爷可比自己贪的多了去了。
自己只不过是在收回垫付资金的时候,多收了一点利息而已。
况且,要不是自己有责任心有担当,哪怕周刚再怎么劝说,他也不会先拿出自己的四五万元,垫付猕猴桃扶贫产业园的建设资金。
就算他把这四五万元借给上河村里急需用钱的村民,按照每借出一万元一年收一千元利息的标准算,这四五万元借出去,一年也能拿到四五千元的利息。
现在好了,省委巡视组查出来了,这笔被挪用的八十余万元项目建设专项资金在使用过程中存在“猫腻”。
把问题线索移交给了县纪委,县纪委不去查那些大蛀虫,反而在自己这条小虾米身上做文章,这算哪门子道理?
温宇凡越想越气,冷言冷语道:“领导,你们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倒是挺会找下手的对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话音刚落,陈先文就用右手指在会议桌上叩了叩,提醒道:“温村长,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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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请你交代你的问题。别人的问题,用不着你操心。”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追查其他人?我实话告诉你,从上河村村部到榔桥镇政府,再到镇财政所,只要是涉案人员,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绝对会一查到底。”
“哼。”温宇凡压根不信陈先文刚才说的这番话,在他看来,对方就是官官相护,不敢去查榔桥镇政府和镇财政所,只会拿他们这些村干部开刀。
这种“抓小放大”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所谓的“一查到底”,不过是一句用来安抚人心、掩盖真相的空话罢了。
若是真有心彻查,为何至今只盯着他和周刚不放,而对榔桥镇徐洪鑫、冯保山等人放任不管?
他内心十分清楚,县纪委这哪里是办案,分明是在找替罪羊,好让那些真正贪污了项目建设专项资金的官老爷金蝉脱壳。
“领导,你们也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身上这点问题给你们增添不了政绩。”
“我建议你们还是去查查榔桥镇政府,随便查出来一个人都足够你们赚取一波功名。”
“别总盯着我这个小虾米,想方设法逼着我当这个替罪羊、背这个黑锅,真正的‘大鱼’可都在镇上坐着呢。”
言罢,温宇凡低下了头,继续双手指交叉使劲,转动手中握着的一次性纸杯。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对方不可能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
要是再不走,可就真坐实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陈先文无言以对,扭头看向顾炎武,不由得嗔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