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国强离开后,徐洪鑫向杨尚伟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对方过去把孟远德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上,省得等会又有人过来打扰他们沟通事情。
杨尚伟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老徐,咱们榔桥镇这次可要在全县、全市、全省出名了,我的这个镇党委书记和你这个镇长估计是保不住了,还能干多久,就看县委陈书记的脸色了。”
说到这里,孟远德深深哀叹一声,他压根没想到,从省委巡视组进驻新芜县开始,对方先是拿双流镇、县经信局和县经开区三处开刀,可没想到这刀最终落在了榔桥镇。
听见孟远德发出这般的感慨,徐洪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同样不希望省委巡视组的刀落到榔桥镇,也清楚新芜县十七个乡镇里,另外十六个乡镇的情况并不比榔桥镇好多少。
关键是,另外十六个乡镇目前都没有事!别的不说,单说双流镇,自从镇党委书记刘延东被县委撤职,又被县纪委留置后,就再也没有曝出更多问题了。
镇长许友德等人依然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受镇党委书记刘延东违反党纪国法一事的影响。
可偏偏到了榔桥镇,上、下河村接连曝出两桩问题,简直要把镇党委、镇政府所有人逼疯了。
片刻后,徐洪鑫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和打火机,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给了孟远德,见对方心不在焉,便微笑着开口说道:“孟书记,别想那么多了,先抽一根香烟。”
孟远德缓过神,抬眼看向徐洪鑫,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不过好吃好喝,参与了上、下河村村部的宴请,被孟远德等人裹挟着收了一点土特产等礼物,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干。
若是省委巡视组追查的紧,县委、县纪委顶不住压力,最多给自己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同时将收受的土特产等礼物折算成现金,给吐出来交到县纪委去。
不过,徐洪鑫等人就说不准了,孟远德不知道他们背着自己搞了多少猫腻,特别是利用上、下河村这两件事贪了多少,或者走了多少镇政府的账。
他不止一次质问过徐洪鑫、冯保山和杨尚伟,可三人的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句实情都不愿意向自己坦白。
这让孟远德十分无语,可又拿他们没有办法。如果他真在省委巡视组、县委和县纪委介入之前动手处理,肯定会让省委巡视组、县委和县纪委觉得他孟远德心虚,提前知晓徐洪鑫等人做过违反党纪国法之事,却没有第一时间对徐洪鑫他们咬耳扯袖、红脸出汗,及时制止他们的行为。
作为镇党委书记,知晓自己的下属要做违反党纪国法之事,却没有及时制止,反而听之任之,甚至默许纵容,这本身就是严重的失职渎职。
一旦省委巡视组、县委和县纪委较真起来,自己这个“一把手”难辞其咎,轻则背个领导责任,重则被定性为包庇纵容,到时候可不止党内严重警告,、连现有的位置都保不住。
孟远德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暗忖:“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想办法打破,绝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丝嗔笑,余光扫到徐洪鑫已经捂着打火机火苗向自己靠近。
他身体往后一撤,靠在椅背上,凝视了对方一眼,没知道该说对方什么好。
随后,他腰背一挺,坐直身体,接着往前倾了倾,让徐洪鑫给自己点燃了香烟。
徐洪鑫帮对方点燃香烟后,心里高悬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熄灭打火机,往后撤了撤身体,又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抛给了杨尚伟。
接着,徐洪鑫再次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叼在了嘴上,使用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香烟。
三人各自抽起烟来,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静,只剩抽烟的
滋滋声在空气中细微地响着。
烟雾缭绕间,孟远德眯起眼睛,透过升腾的青色烟霭,目光幽深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到了这个时候,他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了。
见状,徐洪鑫不由自主地低着头,神情恭顺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而杨尚伟则靠在沙发一角,看似放松,实则眼神飘忽,内心时刻留意着眼前的形势变化。
他现在唯一能拿捏住孟远德和徐洪鑫的就是二人各自收了他一条软中华香烟。
不过,要是二人联起手来,否认自己收的这条软中华香烟和下河村这件事有关系,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杨尚伟再怎么能咬,他也咬不过孟远德和徐洪鑫的联合压制,二人一唱一和就可以把正的说成反的、反的说成正的。
更何况,还有刘潜龙那个狗杂碎帮衬着。尽管刘潜龙之心整个镇政府都知,可对方是不会动孟远德和徐洪鑫的。
一来是刘潜龙不敢,二来他心里清楚,动了孟远德和徐洪鑫,自己肯定会被反制,最后连仕途前程都会被二人掐断。
他就乖乖地在榔桥镇镇纪委的位置上等待退休吧!不要再有其他任何想法了。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孟远德微扬下巴,朝正前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高却透着强大的威严。
“下河村的问题,你们心里都有数。省委巡视组已经安排人进村入户走访了,无非就是核实举报信上反映情况的真实性,这时候······”
话说到此,孟远德停顿下来,目光扫视二人一番,又吸了一口香烟,“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言罢,他将目光聚焦在徐洪鑫身上,开口说道:“老徐,你把上过镇政府常务会、镇党委会议的账目再仔细核对一遍,不该留的尾巴,赶紧处理干净。”
这时,他将目光转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杨尚伟,“老杨,你也别闲着,得把下面人的嘴都封严实了,尤其是那几个直接参与丈量土地、清点地面附属物的人,你一定要给我叮嘱到位,别让省委巡视组、县纪委一找他们谈话,他们就顶不住压力,口无遮拦把实情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这是大忌,我们要合力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村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