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郑汐瑶嘴角憋着笑,暗忖:“张大爷,您难道不是在乎那点小钱吗?”
这时,她听见张大柱陡然拔高音量,再次开口说道:“对,我是不在乎“五保户”每年补贴的那点小钱,可我就是想要个公平、要个公正!凭什么那些从小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人,到老了反而比我们这些遵纪守法、一辈子勤恳劳作、为国家为社会做过贡献的人过得还要好?”
张大柱的这一番话,让坐在一旁的李瑞和郑汐瑶无言以对。
他俩都觉得对方说得没错、有道理,张大柱一辈子勤勤恳恳、遵纪守法,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确实让人心生怜悯。
可潘国强和王建坤身为基层干部,坚守原则、按章办事,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
这种情理与法理之间的微妙冲突,让两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面面相觑,堂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与沉重。
忽然,张大柱气愤至极地说道:“当年,我老伴得了肺结核,生我女儿的时候又大出血,不幸去世了。要不是老伴去世,我还可以再要几个孩子。我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为社会建设增添劳动力。可那个时候的赵四呢,他在干嘛?天天晚上混迹于赌场,输光了就连夜去偷村民家的鸡啊、鸭啊、鹅啊,一大早去集市上卖,卖了钱后在集市上买包子、买油条,喝辣糊汤,吃得比我们吃得早饭还好。”
对方这番愤懑的话,给李瑞和郑汐瑶的感觉,张大柱满心的委屈,压抑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他俩来倾诉衷肠。
于是,李瑞开口宽慰道:“张大爷,您别激动,情归情,理归理,法归法。有些合乎情理的事,不一定合法;有些合乎法律的事,不一定合情理。”
“对啊!李主任刚才说得没错。张大爷,您一定要看开些,不要把自己的身子骨气到哪了,身体重要。”郑汐瑶跟着李瑞附和道。
“呵呵、呵呵····”听他俩说完,张大柱忍不住冷笑起来,觉得他俩说这些有意思嘛!现如今的赵四确实比自己过得好。
片刻后,张大柱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小娃子,咱们坐在这里聊了好大一会了,你俩热吗?”
闻言,李瑞猜不透对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扭头看向郑汐瑶,见郑汐瑶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眉边上,显得楚楚动人。
见李瑞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郑汐瑶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嫣然一笑,开口说道:“李主任,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肯定热啊!难道你不热吗?”
听她说完,李瑞朝她笑了笑,回应道:“郑主任,我也热,现在这个季节,能不热吗?”
说完,他便将目光从郑汐瑶身上移到张大柱身上,开口说道:“张大爷,我们热啊!这天可太热了。您看您这儿也不装个吊扇,或是买台落地扇给自己吹吹。”
“是啊!张大爷,装个吊扇或者买台落地扇花不了几个钱的。”郑汐瑶跟着李瑞补充说了一句。
“呵呵、呵呵···”等他俩相继给出回应,张大柱冷笑了起来,暗忖:“就你俩知道劝我装个吊扇,或是买台落地扇,难道我不知道、我不想吗?关键我没钱啊!”
想到这里,张大柱冷言冷语道:“那这样,等会你俩去村东头赵四家看看。他家装了空调,就是用每月发的“五保户”补助钱买的。他向我显摆,晚上睡觉可凉快了,再也不会被热醒了。还好言劝我,要是晚上热的睡不着,可以去他家里睡。”
说到这里,张大柱稍作停顿,咬了咬后牙槽,接着说道:“小娃子,你俩说说,他这说的是人话吗?这不摆明了故意在我面前显摆嘛!还我晚上要是热得睡不着,可以去他那儿睡,我就是热死,也不去他那儿睡。”
意识到张大柱这么有骨气,郑汐瑶顺着他的话,为他竖起了大拇指,开口夸赞道:“张大爷,您说的没错,咱就算热死,也不去他那儿乘凉。”
郑汐瑶冲张大柱笑了笑,接着说道:“赵四不就是买了个空调吗?有什么好显摆的?有本事买个冰箱去。”
哪曾想,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张大柱回应道:“小娃子,你咋知道赵四还买了个冰箱,难道你俩已经去过赵四家啦?”
听见张大柱这么问,郑汐瑶心中一惊,暗忖:“不会吧!这个赵大爷,还真买了个冰箱。”
察觉到郑汐瑶被问卡壳了,李瑞急忙插话道:“张大爷,我们是从村西头开始入户走访的,还没去村东头。”
言罢,李瑞朝张大柱笑了笑,意在让对方不要多想。不过,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从榔桥镇到下河村只有一条进村道路,就是从村西头进入的那条。
等李瑞说完,张大柱嘴角一咧,噙着笑意,开口说道:“我就说嘛,你们进村肯定得从村西头进来,不可能从村东头进来,村东头的东边是山,没有路。”
说完,他便大笑起来,这让李瑞和郑汐瑶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心里犯起嘀咕,对方这又是怎么了?
片刻后,张大柱停止了笑,抿了抿嘴,嘴角又露出了笑意,开口说道:“小娃子,老汉给你俩说个事情,保你俩听完会捧腹大笑。”
李瑞和郑汐瑶的注意力被张大柱这番故弄玄虚的模样给勾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皆将目光转向对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李瑞微微颔首,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张大爷,您请说,我们听着呢。”
张大柱见两人上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盒,从中抽出一根拿在手里,却不急着点燃,眼神中闪过一丝讽嘲的光芒,缓缓开口道:“前段时间,天主耶稣安排上级派人到赵四家里走访,询问赵四目前还有什么缺的,说上级和村部会想办法给他配齐。”
言罢,张大柱故意卖了个关子,把香烟拿到鼻子边闻了闻,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你们猜赵四是如何回答的?”
李瑞和郑汐瑶对视一眼,都把身体往张大柱跟前凑了凑,李瑞问道:“张大爷,赵大爷是如何回答的?”
“哈哈、哈哈···”张大柱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渐渐平息后,他开口说道:“他给天主耶稣安排上级派来的人说,自己活了七十多岁了,现如今啥都不缺,就缺个婆娘。问问他们能否给自己配备个婆娘,不然的话,晚上一个人睡觉太孤单了,没有一个暖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