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潜龙深知自己手中的权力代表着组织的信任与责任,绝非用来衡量财富多寡的筹码,但在唯利是图的堂哥眼中,他的这份坚守却成了迂腐和无能的代名词。
这种价值观的巨大错位,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刘潜龙的心里,让他既感到屈辱,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多种因素造成现在的他,让他心里清楚,只有自己不断的往上爬,才能堵住堂哥的嘴,才能被家族人敬重,才能得到外界的认可。
就在这时,他听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孟远德忽然冷笑了一声。
“呵呵、呵呵······”
片刻后,孟远德收住了冷笑,开口说道:“哦,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刘书记好好查查,查出背后的高人到底是谁?他有何居心?”
闻言,刘潜龙心中一惊,他本意是想借助这个由头,套取孟远德心中更多的实话。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上钩,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仔细认真调查核实,把背后指点的高人查出来。
刘潜龙心里十分清楚,下河村这桩问题背后哪有什么高人指点,只不过是村民看不惯镇村两级干部的贪婪之心罢了。
“孟书记,我···”刘潜龙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却不得不为自己刚才主动挑起的话题编出合理的解释。
他想了想,准备继续说,却被孟远德给打断了,“行了,刘书记去忙吧!徐镇长等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说完,孟远德再次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团弥漫的烟雾后,把正在燃烧的香烟拿到面前,轻轻吹了吹,便将香烟丢进桌上烟灰缸里掐熄灭,弹了弹指尖上的烟灰,扭头看向刘潜龙,眼神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见状,刘潜龙明白,对方这是不想跟自己浪费时间了,毕竟对方心里既要用自己手中这柄纪检监察利剑,又要防着自己没必要知晓太多实情。
不过刘潜龙也并非毫无抓手,更何况孟远德刚才已经递来了一份关键助力,只要撬开王建坤的嘴,他就能在调查核实下河村河道改道项目的过程中积累政绩。
他想着,下河村这桩问题是该村村民自愿联名实名举报的,而且是把举报信送到了省委巡视组那里,有着省委巡视组的压阵,他刘潜龙就敢不经过县纪委名正言顺地调查。
即使县委怪罪下来,也有孟远德代表的镇党委顶着,届时就算孟远德怪罪自己,刘潜龙也有足够的理由推脱责任,让孟远德来背这个锅。
刘潜龙吸了一口香烟,伸出右手,把食指和中指夹着的香烟丢进桌上烟灰缸里掐熄灭,学着孟远德刚才的样子,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开口说道:“那行,我先回去忙了。”
言罢,他便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暗忖:“孟远德,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成为我仕途晋升的政绩。”
刘潜龙不信,在本轮省委巡视新芜县期间,榔桥镇上、下河村接连曝出的两桩问题,孟远德能脱得了干系。
只要县纪委查出孟远德存在违规违纪违法情节,找他这位镇纪委书记谈话时,他定要给孟远德补上一刀。
当刘潜龙快走到门口时,却听见孟远德在背后叫住他,刘潜龙停下脚步,转身的那一刻,脸上堆起笑容,回应道:“孟书记,您还有何事要吩咐?”
他问的很虚伪,让孟远德听起来就不爽,孟远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刘书记,我给你提个醒,下河村之事,你只要查榔桥镇政府的该承担的责任,至于镇财政所和县水务局,你就不要插手了,这两家单位该承担的责任不是你要管的事。”
闻言,刘潜龙怔了一下,暗忖:“孟远德这是在点拨我,要我不能插手太多,可不查镇财政局和县水务局,何来更大的政绩之说。”
然而,他并不敢违背孟远德的叮嘱,便笑的更加灿烂,回应道:“收到,孟书记,我肯定严格落实您的工作安排。”
见对方答应的如此爽快,孟远德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打算再提醒对方一句:“那再好不过了,你现在的处境,我不说你也清楚,不要引起更多的人反感你。”
听对方说出这句话,刘潜龙脸上灿烂的笑容变成了尴尬的笑,暗忖:“孟远德这是一点不给我面子,既要我干事,又防我得政绩,更要我清楚我的处境,那就是名声在全县并不是多好,不要走到人人烦的那一步。”
于是,他尬笑着回应道:“好的,孟书记,我知道了。”
刘潜龙刚转过身,内心就开始咒骂孟远德祖宗十八辈,表面上的恭顺与内心的愤懑形成了鲜明反差。
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脚步再未停歇,直到打开门,走出办公室,再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将孟远德那张看似温和实则虚伪的脸隔绝在视线之外,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走廊里,他朝站在护栏边的徐洪鑫等人笑了笑,便径直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刚才那一番“点拨”,与其说是孟远德在关心他,不如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羞辱。
既想利用自己去冲锋陷阵,又不想让自己沾染太多功劳,更怕自己势头太猛难以掌控,最终让他孟远德替自己收拾残局。
“名声不好?人人反感?”刘潜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既然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次省委巡视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上、下河村的问题只是开胃菜,真要查起来,榔桥镇的那些烂账,哪一笔能经得起深挖?”
刘潜龙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发现徐洪鑫等人已经进了孟远德的办公室,还把门关上了。
他仰天长叹,暗忖:“孟远德以为这样就能拴住我的狗链,殊不知,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而且专咬主人的喉咙。”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尼玛的个ABCDEFG,老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群狗日的这么对我。纪检监察工作本来就是得罪人的事情,总得要有人干,不能因为我干纪检监察工作,是镇纪委书记,你们就用有色眼镜评价我的工作和我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