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可是河东道刺史!竟亲自赶上百里路来长安买粮?莫非河东本地仓廪告罄?绝无可能!那地方年年粮产冠绝关内,素有“三秦粮仓”之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宇忍不住皱眉道:“王平,你把话摊开来讲,这般遮遮掩掩,谁听得明白?”
“惭愧!是王某失礼了!”
王刺史一拍额头,圆脸上立刻堆起温厚笑意,语气也沉稳下来:“这批粮,我照单全收——不按市价买断,而是赚多少,咱们七家均分!”
李昭心里直犯嘀咕:这话怎么越听越像绕口令?
他略一思忖,便开口问道:“王刺史,既是要收粮,怎不去河东道就近采办?”
王刺史脑袋摇得飞快,活像风里打转的陀螺:“河东道哪还有粮可卖?要不是逼到绝路,我何苦千里迢迢跑来长安?如今那边粮价早疯了!原先十文一斗,眼下最少五十文,整整涨了五倍!”
七个老头齐刷刷愣住,脱口而出——
“什么?!”
“竟涨成这样?!”
“这是粮食,又不是金粉银屑!”
王平点头道:“正是粮食。盐价更吓人,已飙到一贯一斗!如今河东道但凡能下咽的,样样翻番——这才刚开头,再过十天半月,怕是要再翻一倍!”
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李庆喃喃道:“怪事……粮价怎会毫无征兆地疯涨?行台衙门真就袖手旁观?”
王平哈哈一笑:“查?上下我都打点妥了。我既是主官,又亲口压着不许查,谁敢掀盖子?除非亲自踏进河东道,否则这事铁定捂得严严实实!”
他顿了顿,神色一暖:“咱们七家向来不分彼此,既是自家人,我才敢透个底——这底下,藏着大利!”
说着,他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声音:“河东道,闹蝗灾了。”
“什么?!”
“蝗灾?!”
李昭瞳孔一缩:“王刺史,此话当真?”
王平笑得眼角泛褶,双手搓得发亮:“那是我的地盘,还能有假?眼下才刚起势,粮价就翻了几倍;再拖些日子,翻十倍、二十倍,都不稀奇!”
“手里有粮,就是握着金山!”
他目光灼灼,催促道:“王叔,各位长辈,赶紧把仓里余粮清出来!这一趟赚的,少说也是眼下十倍、二十倍!”
七个老头静默不语。
等了好一阵,见没人应声,王平察觉气氛不对,挠头道:“诸位这是怎么了?粮还等着装车呢!”
“王平啊。”
王宇嗓音沙哑,带着几分倦意:“老夫差人送你的信,你可拆看了?”
王平摇头:“收到了,没顾上拆。河东道乱成一锅粥,我又忙着四处收粮,别的事全撂在脑后了。”
王宇苦笑一声:“这就难怪了。”
其余六人闻言,脸色霎时垮了下来。王平一怔,眼睛瞪得溜圆:“王叔,信里到底写了啥?”
王宇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信上说,朝廷正高价收旧粮。我们合计过,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便第一个想到你——让族中上下把陈粮尽数卖给官府,落袋为安。”
王平半晌没吭声,迟疑着问:“朝廷……给多少一斗?”
李昭苦笑接话:“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