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哪里还有希望?
万念俱灰的赵谊感知到二人视线,与二人依次对视了一眼,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殿堂里荡起回声,和干瘦侍者手中麻布抹地的“沙沙”音凑成一无名曲。
这位赵国质子极为无礼地指着秦国最贵公子成蟜,很是随意地道:
“难道我不说,他便看不出来了吗?”
看嬴成蟜,平等视之:
“难道我不说,君侯就会放我归赵了吗?
“欺人好欺欺己难,赵谊从此无妄念!”
语毕,猛然甩袖。
带翻案上错金银酒壶,琼浆汩汩漫过青石地砖。漫溉那已经干涸的血迹,接续干瘦侍者的性命。
曾得赵国众望所归的赵谊哈哈大笑,震得梁间积尘簌簌而落,失去所有束缚的他尽显赵人豪放。
嬴成蟜抚掌,节奏与更漏滴答声完美相契:
“彩!这才是赵人风采!”
玄色深衣,广袖当风。
腰间玉环锵然作响,惊得近处烛火明灭不定。
“君侯可因我赵人风采,放我归邯郸啊?”赵谊调笑,未抱希望,斜倚案几的姿态宛如卧虎。
“赵兄能否回家,本君说了不算。”嬴成蟜微眯丹凤眼,烛光在长睫下投出细碎金影:“但本君答应赵兄,会竭力促成此事。”
听了前半句话,刚露出哂笑表情的赵谊双眼大睁如铜铃,不可置信地道:
“此话当真!”
旁听的白马一脸不信,怎么可能呢?
燕太子丹一脸激动,万一是真的呢?
“我嬴成蟜这三个字,在天下还是有些信誉的,对吗?”烛光勾勒出少年下颌的利落线条,却将眉眼隐在阴影之中。
当今天下,最有贤德之名的人早就不是信陵君了,而是长安君!
“君侯想要什么?”赵谊沉声问,他可不会真以为是因为狗屁的赵人风采。
最大的可能,就是嬴成蟜想要他赵谊归赵后全力支持自己为秦王!
“我什么都不要。”长安君墨垂落肩头,梢金线在烛火中忽明忽暗。
倒酒,自斟,自饮。
琥珀酒液在青铜樽中泛起涟漪,映着跳动的烛火恍若熔金。
酒入腹中,气往上升,显于面容。
少年脸色微红,那双强势的丹凤眼染上酒气便收了羽翼,轻声言语似呢喃:
“你们啊,只知道做交易,哪里会知道道义呢?
“质子一事,本就是不对的。
“你想回家是对的,本君帮你也是对的,做对的事不是应该的吗?
“要什么?本君什么都不要。”
窗外寒风呼啸,少年语声渐低,对燕太子丹道:
“想回家吧。”
“想!”燕太子丹抓住了第二次机会。
“本君听说你去找过王上,王上说乌头白,马生角才会放你回家。”嬴成蟜略显苦恼地捏眉心,面上强作轻松地道:“本君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白了头的乌鸦,生了角的马。”
“大恩不言谢!”燕太子丹双手抱拳,郑重承诺:“丹若归燕,定对君侯所望鼎力相助!”
“谊亦如此!”晚了一步的赵谊承诺紧随其后。
长安君贤德,他们不能不懂事。
赵公子、燕太子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如此贤德的公子成蟜为秦王,秦国开始讲道义,那可太好了!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这么贤德的公子成蟜,怎么会篡位呢?
白马身子微微靠后,以两位他国贵公子身躯挡住表情:
[相信一个意欲篡位的竖子讲道义,真是笑话!燕丹和赵谊真是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