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谊手腕震颤频率一瞬提升至极点,抖动幅度却降至毫末之间。
被冻了一个激灵后。
赵谊栽倒在地,捂着手腕满地打滚,连连呼痛。
[此子虽称子,却绝非白马所言不通政事,只知穷经著书之人!]
赵谊左滚右滚,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时隐时现的少年。
场间热烈气氛一窒。
侍者埋低头闭眼,祈祷主人不要迁怒到自己身上。
宾客或坐或站,或举樽或拾箸,视线在翻滚的春平侯、站立的白马背影、笑容一直未散的长安君三人身上变换。
场中气氛陡变,此间主人白马却未控场。
白家大公子如被天雷劈中,内心惊怖,笑容勉强。
嬴成蟜方才和赵谊说话声音虽小,近在咫尺的白马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下慌乱异常。
白马被打醒来后,知道自己是因为说了芈凰而挨了这顿打,当场暴怒。
他痛骂嬴成蟜竖子当死,摔碎了家中十七件器皿,杀了三个家奴,终于是冷静下来一点。
他以被打一事,将嬴成蟜定性为有学识却无头脑的竖子。
老秦贵族认为的头脑不在讲道理,在政治、做人。
白马嘴唇嗫嚅,嘴角牵扯十余次也言不出一个字。
他说不出口,心里却明白。
竖子不会看出赵谊装醉,更不会道出那句一语双关的话。
痛。
既是说手,也是说心。
我抓你手腕,手才开始痛?
你这位赵国春平侯、前太子,离开赵国来我秦国当质子当了这么久才来见我,心才开始痛?
“白兄。”嬴成蟜打破诡异氛围,冲地上犹自不断打滚的赵谊努努嘴,笑的很自然:“快叫人扶春平侯下去找医者啊。”
“对对对,君侯所言甚是。”白马如同被预设指定的机器人,嘴里不断重复:“找医者,对,找医者,医者……”
两个有眼色的侍者不等主人吩咐,主动扶着惨叫的春平侯走出宴室。
白马看着赵谊背影,特希望被扶出去是自己。
他的伪装对比赵谊,小巫见大巫。
能看出赵谊伪装,就能看出他白马伪装。
能看出他白马伪装,就能看出白家的险恶用心。
[早知道这竖子真面目,就不做的这么明显了……]
“白兄。“熟悉且可怕的声音裹着冰碴般的笑意在白马耳边响起。
惊得白马后颈寒毛倒竖,抖了短短这一会就不知道第多少个的机灵。
他快转身,织锦衣摆扫翻盛着腌梅的楚风漆盒,本能胆怯后退两步。
有感失了白家颜面,余光仿若瞥见侍从、宾客低头偷笑,于是强进一步。
停一瞬,再进半步,嘴角牵扯出勉强的弧度:
“君侯请讲。”
长安君不知何时来到白马身边,一手端着一樽酒。
其将左手那樽酒递向白马,三足青铜爵纹的饕餮独目正对白马咽喉。
右手微微高举酒樽,樽中酒如镜,倒映出白马略微颤抖的眉眼。
公子成蟜眉毛上挑,烛光在眉骨投下刀锋般的阴影,那双天生的丹凤眼格外摄人心魄:
“喝一樽?”
白马咽口唾沫,喉结滑动,牵动衣襟。
他又感觉到紧了,这破衫勒脖子!
双手接过酒樽,指尖触及冰凉的樽身,仿若被冻到一样微微瑟缩。
嬴成蟜视线流转。
笑笑。
不语。
少年率先一饮而尽,倒扣酒樽,残酒缓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