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她看不懂了。
她知道这对师徒说了什么,却不知道这对师徒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国权相的赫赫威势,为一个最低贱的乞儿所破。
此计她闻之的时候连连赞叹不已,叹为观止,笑称秦国还是有能人的嘛。
吕不韦最多只能推一个死人出来降低民间影响,但在秦国高层中的威信却是实实在在被撼动,无可改变。
这么一条绝妙之计,但她的儿子和秦国从未有过的大权相却都是这么一副奇怪的样子。
就像是……秦王一派出了什么昏招。
姬夭夭望着有些呆愣的儿子,头一次真正带着好奇的感情问道:
“蟜儿,你师打算做什么呢?”
“千金散尽……”嬴成蟜眉眼低下,缓缓诉说。
这一天下午,相邦府被数百百姓堵的密不透风,索取千金。
路过行人闻听此事,停步驻留者不断增多,致使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比新年还要热闹。
有管制咸阳街道秩序责任的内史孟暗收到了两份命令。
一份来此相邦府,盖着相邦印、秦王印:
勿动。】
一份来自秦王宫,盖着两份太后令,是由只有王宫才可豢养的宦官送到:
君若忠秦,烦请安分。】
本来为接到两份命令,而稍微有些愁的内史,看过两份命令内容后就不愁了。
这不一样嘛!
出自老秦三大氏族之孟家的孟暗摸着下巴,心底和嘴上都犯着嘀咕:
“王上不许我动是应有之理,吕相也不许我动是为甚?
“这些贱民不及时疏散开,事情会越闹越大的啊。
“贱民不足为虑。
“但这相邦府景象传到各家耳中,各家都会以为是吕相无能。
“这么放任着不管,这些贱民能闹到宵禁。
“时间越长,吕相局势越劣啊。”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晚霞满天红艳艳。
太阳在西山探出一点脑袋,好奇往日人影已稀的章台街怎么还这么多人。
临近宵禁,人群将散。
宵禁之后还在街道上游荡,视作贼人,这是清清楚楚写在《秦律上的。
而宵禁捉到的贼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徒刑,即无偿管饭劳动改造。
商鞅以徙木立信和草滩刑场七百颗贵族人头,在秦人心中确立了《秦律的至高地位。
在事情将完之际,相邦出来了。
相邦府门前。
吕不韦手中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一个木头桌案上,大声说道:
“金数过多,容本相筹措一二。
“今日在东门中金者共五百一十七人,本相皆已登录在案,一个不差。
“下月今日,来此领金!”
人群先是静止刹那,随后吵杂声冲霄而上。
“大人不会骗我们吧?”
“大人是谁?说话好使吗?相邦大人在不在啊?”
“大人大人,我我我,我名记下了吗?我叫二狗!家住咸阳西坡区……可别记错了模样,让别的二狗领去了!”
“……”
吕不韦拿着大喇叭宣称其就是相邦,并一再强调五百一十七人不会记错一个。
他喊的嗓子都哑了,才在宵禁之前劝走了所有百姓。
消息传到一直在等待的各方,反应不一。
老秦贵族、新秦贵族、军武家族……这些不管是站在王权一边,还是相权一边的秦国高层都不明白——吕相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昏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