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金麟(一)这到底是苏月钦藏得太深,……
当夜,洛阳下了一场大雨。
明仪住进了上阳宫。
原本楚凌山知道她要来,也为她准备了宅院下榻,但她前世着实住怕了那种四四方方丶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合院。
先前在荆州还好,一来是有阿兄的精心布置,让她仿佛回到了未出阁在家时似的,令她安心;二来到了夜里,萧云旗基本上都在她身边,纵然两个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但至少从不孤单。
现在她一个人,阿野是个半大小子,更不能总把谢榆之楼银镜拘在自己身边陪着,她便说什麽都不肯一个人住院子。
遑论萧云旗当时拿下洛阳後,也是立即着人开了紫微城与上阳宫,并于紫微城上自立为王。
明仪担着他东畿王夫人的名,凤临皇城,入主上阳,本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楚凌山忙着为他那两个混账儿子伤心,便也没顾得上管她。等他回过神来,明仪已经在上阳宫观风殿歇下了。
大雨滂沱的秋末之夜,他既是不便,更也没有理由跑过去砸她的门,让她从里面搬出来。
又因破洛阳城後萧云旗未曾下令屠城,上阳宫里的宫人虽趁乱跑出去了些,但很快宫苑各处便被东畿王军接管,而今宫中四下也不是完全无人值守。
只是明仪不喜不熟悉的人伺候,带着谢蒙等人入了观风殿,也只是将就着换了里头的被褥和茶具,便吹了灯。
或许是宫闱深处的宁静,亦或者是替听澜报仇後的快意,纵然窗外雷雨声喧嚣不止,明仪这一觉睡得格外安沉。
待翌日天亮,雨幕渐渐褪去,虽没有晴意,但明仪还是被一点点发白的天光唤醒。
她起身时睡在侧殿的阿野还窝在一堆天鹅绒迎枕里淌着口水,殿门外谢蒙安排值夜的人也抱着武器,靠在柱子上打盹儿。
不一会儿谢榆之便让身边的丫鬟进宫来给她们送饭,还额外派了几个她在洛阳私宅的女使照顾她们的起居。
洛阳旁边就是整个中原最大的粮仓,此地又素来商业繁茂,经济发达,像谢榆之这样的商贾人户在此留有根基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明仪也并未感到意外。
她一面吃着人送来的热腾腾的牛肉汤饼,一面向她们打探外界的情况。
原以为毕竟是亲生骨头,为着那两个不成器的狗东西,楚凌山必是要大发雷霆,从此恨上她。
她这个东畿王夫人初至东都,便冲进河阳节度使家中杀人放火的故事也该就此传遍大街小巷,闹得人尽皆知,对她口诛笔伐。
不曾想那楚老将军的脑袋却清醒得有些过分,回到家看到两个惨死的儿子以及他们的妻妾,还有被吓得昏死过去的老妻,痛苦哀嚎了两声後便警醒过来,立马将消息封锁,不许城中百姓妄议。
事後他虽不亲自前来见明仪,但就像这样让她安心住在上阳宫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早上也没人为了她这麽做不合礼制来找她闹,已然显示出了他的态度。
然而其实明仪心里也清楚,楚凌山之于河阳,早已如夏侯家之于凉州,不论是从外人的角度还是从大局出发,自己昨天的行为都是冲动且全然没把楚凌山乃至整个楚家军放在眼里的。
消息一旦在城中大肆扩散,洛阳城民便罢,楚家军那些军士定然会为了维护楚凌山丶维护楚家对她群起而攻。
而她本也想好大不了就是做一出戏,将楚家那两房畜生所做的恶事公之于衆,等到事态闹大之後,再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假死以平衆怒。
虽说这麽做多少有那麽点愚弄大衆的意思,但她诛杀楚氏恶人一事从头到尾不也只是她和楚家的私仇吗,与其他人又有什麽关系呢?
她能用“死亡”给他们一个交代,都算是给足了尊重。
所幸,楚凌山还算个拎得清的,原以为还有场硬仗要打的明仪倒就此也能稍稍松口气。
待好好休息了几日,精神头养足了,明仪便带着阿野和谢蒙一起开了上阳宫宝库,以查点战後失物的名义将里间萧氏皇族这百馀年收藏的珍玩宝器悉数清点了一遍,顺便也从中顺手牵羊了几件珠宝玉饰,放在了身边。
只等隔日传召楚家现存的另两房内眷时赏赐下去,既是安抚,亦作拉拢。
而活下来的这些人,除了如何都不肯前来面见明仪的楚老夫人外,大多都是理智的。
在明仪给了他们几天冷静盘算的时间後,他们也基本和楚凌山达成了一致。
据楚凌山的长子楚洛妻子私下与明仪剖心所言,前些日子死掉的那两个,本就是这家里人憎狗嫌的混世无赖,在外文武皆无建树,在内一个仗着是宠妾所生耀武扬威,一个则有老夫人偏心溺爱,常常把家里家外折腾得鸡飞狗跳。她这个长房儿媳多年来为此受了多少夹板气,她丈夫为了给幼弟擦屁股,赔进去多少私房,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眼下没了他们,剩下另一房虽也不是楚洛的同母兄弟,夫妻俩倒也还算可靠本分,这麽多年来妯娌间本也因为另两房的关系,对彼此同病相怜,往後的日子自是要好过不少。
再者,她们以及她们的男人们也是明白的,如今楚氏一族以投效东畿王,这位东畿王的身份他们这些常跟在楚凌山身边得他信重的儿女自然也心知肚明。
一则是如今中原四分五裂,皆因这位而起,他敢把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定然也有把握取回,楚家最初选择追随他,也正是为此。
二来纵观天下,这些日子闹腾起来的各路反王中,好像也只有他是具备一统山河之能的,而他们楚家向来也只懂得为将之道,全没有那个要自己另立山头当皇帝的念头。
至于第三,便是楚凌山也非常清楚,明仪手中还掌握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