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小别(四)真是的,做那麽多无聊的事……
萧云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仪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意外。
他一贯自傲又要强,少时被世家子弟欺辱之时,便一滴眼泪没掉,一个人都不求,闷声不响就把该报的仇都报了。
要他示弱,要他躲在别人背後,受人庇护而活,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
更何况,今时今日这情况又和当年萧觉所面临的困境不大相同,他也从来都不是萧觉那般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
只要还能动弹,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气,他也决计不会答应王凌云的提议。
然而这也只是明仪自己的推测。
她怎麽也没想到,真正让他一口否决的缘由,竟只是单纯不想迫她违心而行。
……难道他知道她在门外?
不,他从不是那种为了哄谁高兴,故意说好话的人。
明仪慢慢後退,等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然从书房走回了自己的寝阁。
入了九月,秋风渐凉。
过往襄州刺史附庸风雅,院前多为松柏翠竹。
近期却不知从何时起多了许多蟹爪菊,此时正值花期,放眼望去,一片灿然。
看着满庭芳色,明仪又不觉出了神。
倒不是她多喜爱这秋菊颜色,她只是蓦然想起从前椒房殿中。
大抵是前世在光王府那光秃秃丶冷冰冰的院子住怕了,今生的她胜爱繁丽热闹的景象。
因此椒房殿院中植满琪花瑶草,一年四季,皆有花草芬芳,缤纷琳琅。
萧云旗看似从不关心过问这些,但宫中花房凡有什麽新种名种,都会第一时间进到椒房殿的花苑之中。
後来即便出行在外,一路从长安去往泰山,每逢下榻之所,四周总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花草。
她从前不曾在意,如今看来,这一处处不起眼的布置,从来不是巧合。
他不说多麽懂得,却从来尊重。
而这份细枝末节里的尊重,足以将过往所有从不兑现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衬得不值一提。
……
真是的,做那麽多无聊的事干什麽。
明仪忍不住用指甲掐下一枝灿金的花朵儿,没好气地掷了出去。
*
而後又过了许多天,萧云旗虽夜夜归来宿在明仪枕边,却还是同样要等她睡熟以後,肯现身,次日再趁她醒来之前离开。
一日里,他们不仅说不上话,甚至连面都不大能见到。
有的话,就是明仪想主动问,也寻不着开口的机会。
不过无妨,想来她是个锯嘴的葫芦,好事坏事都不知道张嘴说,兵马调度这麽多大的事,其他人多半也会忍不住和她张口的。
她便耐着性子等,只等他们当中谁忍不住了,自然会主动跟她提起。
谁曾想,直到九月初九,大军议定出发之日晨间,他从榻上起身穿戴起甲衣,却都始终无人敢到她面前置喙一句。
所幸她这些日子一直都有暗中留意,尤其是他晨间起身的时候,唯恐一个不注意,他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此番一听到那熟悉的穿戴甲胄时,铁器碰撞的轻响,明仪立时也跟着清醒了,从榻上坐起来,不动声色地来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一面梳头,一面悄悄观察着他。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他穿甲戴胄,他善夜袭,一身较为轻便贴身的玄银锁子甲,虽不是那麽华丽繁重,却也大大方便了他领兵穿梭于夜,如鬼魅般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