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罚鹤(二)谁敢如此豪赌?……
几日前的襄阳大牢。
“听说了吗,主公从岭南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女人胆子小,船都不敢下,还是主公亲自将她抱下来的。”
“竟有这等事?可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谁知道,不过啊,连辛将军都称那女子为夫人,想来只要主公喜欢,无论孩子生父是谁,也无所谓了吧。”
“主公素来不近女色,打了胜仗得了城池,自己不抢几个美娇娘开荤就算了,连我们也不许,这一天天都快憋成庙里的和尚了。这次究竟是个什麽样的女人,居然能教转了性?”
“我晨间不当班,也跑去码头凑热闹,你们是不知道,那女人简直就是戏文里常说的狐妖变的!那模样根本就不是人能生出来的,我远远看了一眼,就一眼,魂都差点让勾了去!”
“有这麽玄乎吗?别是你自己有日子没碰女人,见头母驴都觉得眉清目秀了吧?哈哈哈……”
自从东畿王军占下襄阳之後,就连大牢内外的守卫都换成了东畿王军的列兵。
在这暗无天日的阴潮地界,几个泥腿子出身的大老粗说话便也没个顾忌,猥琐粗鄙至极,都不必靠近,苏月钦便能闻到他们藏匿在满口黄牙之间的浊臭。
不过比起他们,他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囚于此处数日,没有水洁面,也不得更衣,须长满腮,发乱如枯草,一张本来清隽文俊的脸俨然已不见了往日清雅儒秀的风采。
三急之下,还不得不在离睡榻不过三尺的土坑中就地解决,几日下来,浑身上下早已被这腌臜人浊腌入了味儿,周身蚊蝇嗡鸣,鼠蠊为伴。
如此窘境,寻常人路过他面前时都忍不住恶心得朝他吐一口唾沫,谁又能相信,他就是昔年朗月清风,才冠长安的第一公子,少年卿相?
便是他自己,也常在自我了断和忍辱负重之间踌躇不决。
不过当然,每一次踌躇不决,只会更加坚定他咬牙重头忍过的决心。
因为他知道,萧云旗那个卑鄙无耻小人,就是故意这麽做的。
虽不知当日在泰山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但他那时便已听长安传来密报,昏君虽死,但和他形影不离的夏侯氏却不知所踪。
且就在泰山兵变後不久,原本被她从苏家祖坟里挖走的,楚氏的骨灰也跟着不翼而飞。
苏月钦那时便隐隐有所预料,以明仪的性子,若她当真尚在人间,安顿好听澜以後,势必是要来找他寻仇的。
于是他起初便也没怎麽着急找她,只继续安坐岭南,静静等她上门。
然而他属实没想到的是,萧云旗居然也还活着。
当收到那封所谓东畿王的亲笔书信,看到那熟悉的狷狂字迹时,苏月钦简直如堕冰渊。
一方面是震惊于东畿王齐殒,居然就是萧云旗本人!
一方面亦是猜到他,这时候找上自己,显然也是想到了明仪会来岭南寻他,为了引她现身,才要先下手为强,扣他为质。
不过他终究还算镇定,萧云旗就是齐殒又如何,这天下最终还是被他收入囊中又如何?
他只要…只要明仪的心不在他身上就好。
可这人怎的偏生如此阴魂不散?
泰山之上,她明明已弃他而去,奔他而来,怎的他还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不要脸地黏上来?
不,不,他绝对不可以见她……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他还活着……
苏月钦从未有过的惶恐起来,但他也根本没想到,萧云旗竟来得如此之快。
在被他的人绑走的前一刻,他果断地烧掉了那封有着他亲笔字迹的书信,只为明仪顺着线索找到自己的住处时,不会有机会知道他的存在。
虽说如此也不过徒劳,但他当时只一心想着能拦一日是一日,为他逃出生天与她相见争取时间。
可谁曾想,一切不过是他螳臂当车,只手擎天的妄想罢了。
纵使有他刻意相阻,他们还是因他重新相见。
而他这一路也被萧云旗的人严防死守,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出逃的机会。
甚至马上还就要如他所愿,让明仪亲眼看一看他现在这般满身污秽丶鄙陋不堪的模样了。
光是一想到到时候她眸中的嫌恶和鄙夷,苏月钦便羞愤难当,恨不得一头撞死。
“苏先生莫急,只要你肯,你我随时能够重见天日。”
幸而天不亡卿,即使身困囹圄,命运却仍旧眷顾于他。
萧云旗接手襄阳城时日尚短,并不知襄阳地牢中原先还关着个穷凶极恶的能人异士。
此人名唤罚鹤,擅长易容,诨号千面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