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魇梦(二)今夜,她想再入他的梦。……
“被梦魇住了?”
这毛病稀罕,李西极初闻也是一愣。
前来禀报的人亦面露难色:“郎中是这麽个说法,反正就是主公自己不知为个什麽,下意识里不肯吃药,再这样下去,便是华佗在世也没辙呀。”
李西极不由蹙眉。
正如明仪所言,他的生死牵系着十万东畿王军的荣辱存亡,也牵系着他这麽多年来,忍受着骨肉分离所垒下的心血。
他为阿九不平,想让他多吃点苦口。
但确实也没想过要他的性命。
何况他的身子素来强健,泰山那般险境都能挣扎出生路,怎的如今却会小小高热,一场梦魇困住?
李西极面和心黑,居然有些怀疑这般说法的本源是否真实。
谁想他正踌躇着要不要信他,明仪的声音却先从她身後房中传了出来。
“我去瞧瞧他吧。”
她觉浅易惊动,打从阿兄刚从房里出去她便醒得七七八八了。
加上耳力又好,尽管他和手下人说话时以极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让她有所察觉。
李西极回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後,还又忘了穿鞋赤脚踩在地上,忙让屋前使唤的婢女进去给她拿鞋。
一面语气温和耐心地轻劝:
“连郎中都没办法的事,你不通医理,去也是无益。不过…阿九若是挂怀,阿兄可为阿九走一趟,阿九只消留在这儿等消息就是。”
明仪仍没顾上穿鞋:“若是旁的毛病便也罢了,但这回…好像还真得我去。”
纵使阿兄之前那麽说,但萧云旗那身子骨,明仪心里还是有数的。
再者,在船上她曾隔着舱门偷偷看过他拿来装水冲凉的木桶和大缸。
哪怕天气再热,寻常人扛个一两天估计也就受不了了,何况他连着折腾了这麽多天?
加上又听到梦魇这般说法,明仪方才後知後觉地想起她和那个杀千刀的混蛋还有梦境共通这一离奇的羁绊,虽不知如何向阿兄解释,但事从权宜,也为了阿兄,还是先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更要紧,即使她不细说释,阿兄应该也能理解。
可他好像误会了什麽。
沉默片刻,了然一笑:“阿九就这麽不放心他?”
但明仪真的不知道他在了然什麽:“我是为了阿兄。”
李西极也不与她争,一概先顺着她:“好,就当是为我。”
萧云旗为人虽疏狂冷僻,但若让他选,他也还是会选他陪伴阿九一生,至少他看得出来,他待她俨然真心,只是方式方法不对。
而阿九对他,也并非当真无情。
只许是萧觉和苏月钦伤她太深,让她又变回了那个昔年刚被接回夏侯家时,惊惶惕厉,t瑟缩在獠牙和利爪後的小狼女而已。
虽说其实他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如何弄成这样的,也无法预知他们的未来和结局。
加上这一次的情况也和之前不同了,他会紧紧守在她身边,萧云旗也不是萧觉那般目光短浅的蠢货,即便他以後有胆子敢辜负她,自己手中也有足够的筹码,让他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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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就治不了了,不就是个梦魇吗!一碗糙米灌下去不就完了,哪就有这麽多的废话!”
“一群饭桶!主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家老小陪葬!”
“依我看,你们几个全是西京那阉贼的细作!打量着就这麽要了我们主公的命,好回去邀功请赏!”
大抵是在船上时萧云旗便在勉力支撑,下了船又不想明仪知晓,把她送回襄州刺史的府邸後,他自己却没有回去,而是选择回了郊外军营。
营中虽有军医长随,但他的高热却是因那几夜接连不断的冷水而起,加上心性执拗,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这才愈演愈烈。
只他身边有些将官关心则乱,一见他病倒便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等李家兄妹从城中赶来时,更有那脾气急躁的正对着几个军医发难。
明仪远远听着他们在主帅帐前的叫嚷,居然有些想笑。
没想到他萧云旗有一天,身边也能有攒上这麽一窝把他的安危放心上的忠臣义士。
殊不知在他们面前,他又是怎样一个德行?
她真是越想越好气。
“李祭酒来了。”
随着护卫李西极左右的侍卫一声高喊,明仪已经搀扶着兄长从马车上下来,坐到了轮椅上。
帐前衆人的目光随即朝他们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