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今朝(二)“还说他不是你相好?”……
齐殒此人,明仪怎会不识。
那是她嫁给萧觉的第二年,听澜初丧,为着她的死因蹊跷,萧觉却如何也不肯让她深究下去,他二人为此头一回闹了气。
她自赌气闭门不出,萧觉嫌她不懂大局,也将她冷落了一段日子。
而後没多久,她便收到了凉州传来的噩耗——她阿兄病危,命在旦夕。
那时她不明真相,不知萧觉早已对应付她这件事生了厌恨,有意剪断她和云阳王府的联系,让她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从而无声无息将她抹杀。
萧觉也没想到,当初她阿兄就不觉得萧觉是个靠得住的良人,是以在她出嫁时早已为她做足了打算,竟连能号令三十万金麟军的兵符也悄悄塞进了她的嫁妆里,成为保全她後半辈子的最後一道护命符。
而萧觉更没想到,在他害死夏侯明毅,以为自己从此可以不再受明仪辖制的半年後,河北燕云一带会有一夥叛匪异军突起,策反了义武丶成德两军节度,一路过关斩将,杀至卫州新乡。
後又将就近驰援的河东军主力伏击于太行山中,河东军掂斤播两後,便决意与其井水不犯河水。
朝廷因此不得不调动都防发兵平叛,只是在主帅人选上,萧云旗却偏偏执意推萧觉推出去,让他这样一个衆所周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郎君统领三军。
圣旨已下,君命难违。
萧觉无可奈何,只好再次忍着恶心,求到明仪门前。
一场大雨,一场风寒,终是让她忍不住念起少时情长,再次心软,穿上他的甲胄,替他上了战场。
战场上,隔着汹涌的黄河,她曾远远看过对面叛军的首领一眼。
记得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瞎了一只左眼,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上去狰狞而又凶悍,浑身上下戾气深重,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鬼。
听说他本在贱籍,幼时家主遭灾,他父母随主家一道死于流寇刀下。
他流浪辗转,最终也因为河北连年大旱,官府赋税却不减反增,彻底走投无路,也被逼做了流寇。
一路拼杀到当家做主的地步,眼看着左右近邻也没了对手,便干脆反了,夺下几座城池後渐渐有了名气,交手时来人问他姓名,他嫌自己本名太俗太贱,又听闻长安那个杀千刀的狗皇帝叫萧云旗,他便让手下的军师把他的名字倒过来,又寻了两个威厉凶狠的字眼儿凑在一块,就有了齐殒这个名t字。
只不过那次大战明仪却并未和他交过手。
她虽征战多年,却一直只在西边大漠戈壁里厮杀,并不擅长水战。
加之後备粮草不足,萧觉应承她的增援和军需辎重又迟迟不至,她便只好与楚老将军一起苦守城中,直至京中苏月慈有孕,她代萧觉挂帅平叛之事就此东窗事发,被押解回都候审,她也没等到上阵一战的机会。
又窝囊,又憾然。
至于後来如何力挫此人精锐,将他赶回河北,自然也和她无甚瓜葛了。
只此人确实有些本事也有些时运,听闻他当时败走定州,浑身上下一般的皮肉都被炮火炸成了焦炭,可怖之至,几乎可以见骨。
当时人人都以为他活不了了,可偏偏几个月後,河北那边又传说,他被一神秘术士所救,换皮接骨,起死回生,继续在河北一道招兵买马,伺机再度西进。
那时候明仪虽已为後,但依着前生的经验和记忆,又有楚家镇守河东,便并未以此人为患。
没成想如今萧云旗刚死,楚家便毫不犹豫地叛了,竟还对愿意从前的手下败将俯首称臣?明仪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此人也当真是个人物,自他攻下洛阳之後,便自立为东畿王,世人皆以为他会一鼓作气,剑指长安,就连元景利在内,数月以来也一直在从四方周旋,加固都防,意图将河北叛军尽歼于函谷关外。
然而却被他虚晃一枪,待他收拢了东都周围的几座城镇後,他便亲自领五千精锐奇袭此时守备空虚的山南东道,攻破鲁阳关,直取邓州南阳郡。
邓州刺史张林不敌,弃城而逃,留下满城百姓和两千守军任人宰割。
如此,齐殒只消看严手下人马,不兴屠城丶不杀降者,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邓州收入囊中。
而他却也不在邓州多做停留,只留下身边几个亲信负责安民守城,等着东畿主力大军前来接应,自己便又重整兵马继续向南进发。
西京中元景利这才意识到他真正所图,却也为时已晚,转眼他便带着他的人马兵临襄阳城下。
襄阳乃是长安与江南之间的咽喉要道,夺下此城,既能阻断长安与江南的财赋来往,也算是坐拥整个江南。
如此这般要塞,原是重兵把守,名将坐镇,然谁叫元景利当时催兵如催命,襄阳节度使赵崇先又曾落了把柄在他手中,对他的命令索求从不敢违背。
加之他当时也以为齐殒会取长安,便按元景利吩咐行事,将山南东道各地守军的三分之二借往西京,连同他自己所在的襄阳城也只留了三千精兵。
但在齐殒那等以勇猛着称的悍将手下,他的三千精兵便也精不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