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齿寒(六)“你连问都没问过,又怎知……
这盘棋萧云旗彻底看明白了。
她先是借岭南之事,在民间引发骚乱,引导民衆对韦家群起攻之,令韦氏一族围困家中,不是禁足,胜似禁足。
後她又利用京中大多数人不知她与她兄长间的羁绊,与索卡贡布达成协作,让索卡贡布寻机与韦氏商定好如何借昔日战场之事构陷她,一同设下此局。
再然後,便是假意亲近自己,与他终日形影不离,不留痕迹地拿回垂帘问政之权,扣押韦呈训,迫使韦家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病急乱投医,铤而走险与索卡贡布合作。
最後,再在最焦灼的时候,由索卡贡布以关键证人的身份站出来反水,将韦氏一族彻底推进他们自己造就的深渊。
她将这场大戏排演得近乎完美,他则沦为她手里的提线木偶,该说话时说话,该闭口是闭口。
就像这样:
“污蔑皇後,罪同大不敬,拖下去,杀。”
然後被她及时阻止:“陛下!”
她说:“这就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
再然後,她那短暂落于他身上的目光便会转移,回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手下败将丶瓮中之鼈,享受作为主导者的威势和快意:
“夏侯明华,你是个什麽东西,你我心里都有数。若非有人授意,许以重金,恐怕就是借你十个胆子,也不敢千里迢迢地来污蔑本宫与本宫兄长。”
说着,明仪冷不丁一眼横向另一边的薛思敏:“同理,薛卿你也是。”
“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
她合袖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绣着金线的裙衣在含元殿的华光下浮动,粼粼闪耀,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却在离他们最近的时刻定住,招手换唤殿外的金吾卫。
金吾卫入殿,在她的指示下,将夏侯明华和薛思敏二人反剪双手,钳住下颚,压着他们给明仪跪下,又逼着他们擡头,令脊骨和脖颈承受着近乎对折的挫痛。
明仪看在眼里,却并不见半分心软:“本宫问一个问题,你二人抢答,答错或者慢了的那个,拔掉一颗牙。”
殿上人闻言,皆毛骨悚然,唇齿生凉。
要知道成年人的牙齿头发俱已长成,生根于龈,贸然硬拔,那种血肉和骨骼撕磨的痛,简直不堪设想!
就连索卡贡布在侧,也不由捂着脸颊,轻嘶一声,颇有火上浇油丶落井下石之意。
夏侯明华和薛思敏连连挣扎,可这两个人一个酒囊饭袋,一个则是只知读书的文弱书生,哪里拗得过羽林卫这样的行伍人,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折腾得手脚脱力,声嘶力竭。
而明仪的第一个问题也在这时问了出来:
“一则,尔等姓甚名谁?”
这样简单的问题不免让两个人都有些失神,好半天才有一人从金吾卫的手里翕动着嘴唇,不确定地含糊作答:
“夏…夏侯明华?”
“薛思敏,拔牙。”明仪毫不犹豫地下令。
下一刻,薛思敏的惨叫声便在耳畔响起,带着腥臭的血气瞬间弥漫在整座含元殿内。
衆人不觉胆寒,却无人敢上前劝说。
明仪因离得近,被臭气熏着,不免要擡袖掩鼻:
“二,尔等如今官居几何?”
吃过苦头的薛思敏这一次再不敢怠慢,忙便抢答:“正五品上,谏…谏议大夫…”
他满口满身鲜血淋漓,一双眼睛更是瞪得老大,看上去狰狞如恶鬼,再没了方才那据理力争丶刚正不阿的贤臣样儿。
既如此,这下受罪的,自然就是夏侯明华了。
“拔。”
明仪看向夏侯明华。
随即又是一声绵长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