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真相(二)“倘若我偏要得寸进尺呢?……
她走时步急气促,鬓边的流苏步摇也随之晃如浪涌。
萧云旗起身便想去追,胡乱抚开那些平日里用来遮光,这时候却尤为碍事的纱幔,行至大殿中央,却为时已晚。
一则明仪已经走远,二则他自己也从那一瞬的冲动中醒过神来。
可转头瞥见仍跪在原地的苏月钦,只觉腹有火烧,一颗想杀人的心几乎按捺不住。
“来人,带下去,关起来。”
为今之计,只能先将人撵走,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苏月钦却道:“陛下囚臣,不怕她不高兴麽?”
口吻平静,却怎麽听都想是在挑衅。
没错,他就是挑衅。
他擡眸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深浓俊美的五官,却是一身如凶刃利剑般的阴郁戾气。除了令人恐惧震颤,毫无可取之处。
这样的人,又怎配与她并肩,怎配和她相携一生!
他的想法尽写在眸底的冰冷里,莫名其妙的高傲和优越感让玄衣的年轻帝王大为光火,再也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将他的头狠狠地踩在地上。
“无诏返京,擅自闯宫,先渎职後犯上大不敬,看在皇後的面子上,朕不会立刻杀你,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苏月钦一介书生,在这般绝对的武力压制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然文人虽孱弱,却有一身嶙峋狰狞之烈骨,即便被践踏至此,依旧不弯不折,拼死也要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倘若我偏要得寸进尺呢?”
“为她?”
萧云旗笑了。
他还记得梦中见过的那个明仪,那样恣意,那样飒爽,那样鲜活,哪怕他从不肯承认,却还是愿意用这世上最美好的字眼儿去形容那时候的她。
可就是这样的她,却被他们用所谓的爱丶所谓的忠丶所谓的义编织成的谎言鞭笞丶凌迟,直至支离破碎,魂飞魄散。
他们究竟有什麽资格说为她?
萧云旗实在不解。
于是他松开脚,揪着苏月钦的头发,将他整个人粗暴地半提起来,逼视着他质问:
“倘使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又怎敢确定她愿意相信,愿意接受?”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陛下,与你无关。”苏月钦也寸步不让,努力在他野兽般锐利的眼神下扮演从容。
萧云旗揪着他头发的手随即越收越紧,双眸之中,是漫天的杀意。
在这一刻,他们都不再他们。
而是两头狭路相逢,相持不下的雄兽。
一虎一鹿,虽力量悬殊,却谁都不曾落了下风。
“陛下,陛下!”
“皇後抢了千牛卫的马,闯出宫去了!”
*
延英殿一场恶战,弹指黄昏。
明仪自殿中走出来时,天地已没入一片赤色的霞晖中,既壮丽,亦刺眼。
她的眼睛因此酸疼了一路,只能靠眼泪冲刷缓解。
她不相信苏月钦说的话是真的。
她和萧觉朝夕相处那麽多年,他什麽模样自己没见过,眼前人是真是假,她还分辨不出来麽?
一回椒房殿,她便一头扎进後殿库房中,在那一堆她自宫外带来的嫁妆箱笼里疯魔般地翻找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