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离心(五)(已修,有新增)“被当做……
今年长安冬天的雪下得晚,干冷了一个多月,都快到大雪了,也不见半点鹅毛飘下。
人皆说天象反常,必是人间有妖。
明仪从前还不觉得有什麽,如今倒是有几分信了。
“就前天夜里的事,快要宵禁的时候,望火楼上有人看见曲江边上韦家的老宅子後门里赶出来一辆牛车。
韦氏一族上下皆喜奢侈,出行无不骑马乘马车,唯有而今愈渐老迈孱弱的家主,因受不住马车颠簸,所以一直用的相对更平缓稳当的牛车。
“而这牛车出门後也没去别的地方,只一路往城东的崔家去了,并且一待就是一整夜。次日午後,便有人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往大理寺狱里递了话,里头关着的人这才齐齐反了口。”
回话的人是金吾卫中郎将辛无晦,年纪看着不大,说话却沉稳得很,难怪能被萧云旗留在身边。
只不过萧云旗对谁都不曾落下心防,即便这辛无晦看上去要比元景利老实多了,但眼下有明仪在里头给萧云旗手臂上的伤换药,他亦是远远隔着纱幔,立在外间回话。
明仪亦是在替萧云旗调整纱布的空隙,随口一问:
“那韦呈训和崔家的人怎麽说的?”
辛无晦一惊,他先前进来时并不知里面还有一个明仪,她骤然出声,难免让人感到意外。
要知道在这之前,延英殿的寝阁深处,从未有过任何女子的身影。
不过他也未曾过分,轻顿一下便收回了遐思,识趣地将头埋得更深:“恕臣无能,不能探知。”
里头的萧云旗闻言不由看了明仪一眼,眼神似乎是在说,何必明知故问。
明仪感受到他的目光,想想也是,细数韦崔苏三家,韦氏虽不及崔苏两家在朝中有声势,却总仗着祖上有开国之功,最是跋扈张扬,待人接物一向不及崔苏两家谨慎小心。
他们能在韦家插榫子,但在崔苏两家却极不容易。
因此,她们家宅里的动静自然也难探听。
不过即使如此,以明仪对他们的了解,也还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说来也皆因萧云旗而起,自萧云旗少时一连杀了崔劝大小两个儿子後,其原配承受不住打击,没多久也随着自己的骨血抱憾而终。
崔劝先是丧子後又丧妻,也曾险些一命呜呼。
不过男人嘛,妻儿之命何时又胜得过送到嘴边的功名利禄,锦绣前程呢?
其发妻孝期刚满三年,他便又在家族安排下,急匆匆娶了韦呈训最小的女儿做继室。
虽说这位韦娘子也是二嫁的,但崔韦两家至此也算成了密不可分的姻亲。
这对两家历代来说,虽也不是稀奇事,却也意味着他们之间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今韦氏遭难,崔氏为自保作壁上观,想必这位韦娘子在崔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估摸着连韦家自己都没想到,这百年的老亲家遇事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以不到最後关头,也断断不会沦落到要韦呈训这个家主,腆着一张老脸上门,去向崔家求援。
不过其实这也有些牵强,崔家与韦家虽有世代的秦晋之好,然而今崔氏一族谨慎,便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无所顾忌地与韦氏通婚。
是t以至今,也不过娶了人家一个女儿。而他自家的女儿确没有一个是送进韦氏那腌臜泥泞的後宅的。
如此想来,单一个韦娘子,其实并不足以令崔氏动摇,更不至于连崔太後这座可以说是崔氏的半边天都祭出来。
韦氏手里,必定还拿捏着崔家更大的把柄。
而且她也不相信,在韦氏干的那些破事里,他姓崔的便当真一点都不知情,不沾手。
“也罢,既然连崔家都出面了,陛下与本宫若是再苦苦相逼,只怕会伤了与两家之间的君臣情分。本宫瞧着,此番韦家的人也吐出来不少,足以应付广州灾情,不若见好就收,顺着他们的意思办吧。”
赶狗入穷巷,狗急可跳墙,亦可转身反咬。
不论如何,都是她得不偿失。
不若就此罢手,反正已经扒下韦氏一层皮,顺带还捎走了一个崔太後。
怎麽算,她都不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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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六年初冬,先帝贤妃,今朝太後崔氏,因涉大慈恩寺金佛藏贪一案,先後被揭发出威逼韦氏子弟买通六部各部捉钱户为其谋私丶私通前朝,卖官鬻爵丶谋逆等诸条大罪,条条论律当斩。
之前罪王萧觉伏法受诛时,帝本念及曾受崔氏数年教养之恩,不曾因罪王一事迁怒长宁。
不料其不仅不感念帝之恩义,心下反生怨怼,竟暗中勾结韦氏中人,贪赃枉法,蓄筹贼资,意图废帝,改立已经便贬为庶人的罪王之子为君。
帝深恨也。
特将崔氏褫夺封号丶分位,贬为庶人,幽闭长宁殿中,赐自尽。
从此,这个世上又要少一个和萧觉有关的人。
行刑当日之黄昏,明仪特地盛装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