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握着她的手,「你的担心我都懂,可是投资哪有没有风险的?夏夏的决定我能理解,何况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是这次的事真的成了,也算是还了李运的人情。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次的事真的不成,不是还有你我给夏夏当後盾吗?」
「你倒是会给我找差事。」
师母嘴上埋怨,心里却十分喜欢俞夏,她和任杰结婚多年却没有孩子,去了医院检查都说一切正常,可能是缘分还没有到吧,但是她心里是极其渴望有个和任杰的孩子的,俞夏的到来正好弥补了她的遗憾。
隔天上午,李运就带着礼物登门拜访老班家了。
第一次独自导演一部戏,李运十分上心,听说俞夏接了女三号的角色,还想参与投资,一大早就坐上高铁赶了过来。
三个人在老班的书房里聊了两个小时,最後商议的结果是,俞夏投资五十万,并以零片酬出演女三号的角色,占百分之五的股份。
其实以俞夏投入的资金,最多也就占百分之三,可是她能在李运处境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纵使有还他人情的意思,但是能在这时表明态度,李运也是承她的情的。
剧组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李运到任杰家里将事情基本敲定下来,又和俞夏把合同签了,吃过午饭又坐高铁匆匆回到了剧组。
距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俞夏就在家里写写作业,累的时候再熟悉熟悉剧本。
这部剧的一大亮点就是接受了新潮思想的新一代和固守封建思想的老一代的碰撞。
女主角顾茵自小生活的顾家就是这样一个封建家庭,凡事以大家长顾父为主,他明确禁止的事情,顾家人是绝对不可以违背的,否则就要动用家法。在顾家,女孩子要笑不露齿丶静若处子,尤其禁止在家里跑跑跳跳,食不言寝不语是最基本的要求,女戒女德要背得滚瓜烂熟才好。
顾茵是顾父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来的女儿,也就是正房嫡女。上头还有一个身为顾家嫡子的哥哥顾准,自小被寄予厚望,前一段时间刚刚留学回来。
虽然顾父为人严肃刻板,顾母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活得不要这麽累,她深知自己受过的苦不能让女儿也尝一遍,所以对顾茵多有放纵。父亲要求她要规规矩矩丶恪守女戒,母亲却盼着她活得自在丶随心,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的顾茵身上充满了矛盾,然而她就是有这样的一种魅力,将矛盾转化为闪光点。
如果说顾茵勇於反抗封建大家长的权威,不为世俗所束缚,活得洒脱自在,那麽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由张姨娘所出的二妹妹顾蔓,就是和她完全不同的那种人。她谨遵父亲的教诲,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逾越,一辈子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就连在庭院里高声说话都不敢,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待在巴掌大的小院子里,做些女红。
俞夏要出演的,正是顾蔓这个角色。
和外放开朗的顾茵不同,顾蔓给人的印象永远是低着头,木讷的站在一边,倘若无人和她说话,她可以一直不出声,丝毫没有存在感。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战争波及到顾家所在的城镇,在女主角顾茵义无反顾的追随男主角去了前线,在顾父因为亲眼看到家族基业被毁而中风,顾母以为自己的女儿死在了战场上而深受打击之时,是顾蔓低调的回到了娘家,用自己的肩膀将摇摇欲坠的顾家再度撑了起来。
顾父顾母治病需要钱,顾蔓就白天去街上支个小摊子买些自家做的点心,还夹卖一些绣品,晚上回去以後帮人做成衣,靠着微薄的收入养活了一大家子人。
俞夏看重这个角色的,不是她像圣母一样任劳任怨,更不是她像许多封建家族长大的女子一样守旧而古板,被人当成老妈子一样使唤也觉得理所应当,而是她有自己的坚持。
她之所以回到顾家,是因为她觉得顾家养育她长大,她有义务回报顾家的恩情;而当她自认还清了恩情,并不强求他人的感激,甚至在情分彻底消磨殆尽时,可以及时抽身。
等到战争暂时平息,顾茵回到了家中,很快就找到了谋生的路子,不需要顾蔓再做苦工,甚至顾家人在这个时候终於找回了一点可耻的自尊心,认为顾蔓这样出去抛头露面是丢顾家的脸时,她也不会因为横加的指责而妄自菲薄,她只是静静的向顾父顾母最後行了个礼,然後带着生母张姨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家。
多年以後,当顾茵和顾蔓再度重逢时,看着她素来看不起的顾蔓膝下子孙成群,丈夫和公婆都对她看重有加,生活惬意而舒适,而她自己,却由少女时的鲜活一点点活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她的人生,似乎从二十五岁开始,就停滞了……
第146章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6
半个月後,俞夏接到通知进组。
这部戏也终於有了它的名字——《民国掠影》。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她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喜欢。
这部剧的人物角色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好人一定要做尽善事,而坏人就一定十恶不赦。相反,好人也会摇摆不定,而坏人身上也有他的闪光点。当并不只是以好坏来对角色进行分类时,似乎每个人的形象都饱满了许多。
以顾茵和顾蔓为例,顾茵看似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总是能带给人温暖和欢乐,但那是因为她背後有顾母的无条件宠溺和顾父藏在心里的无言的疼爱,因为她有所倚仗,所以总是充满了自信。但是当顾家并不能成为她的倚靠时,当她为了所谓的爱情而义无反顾的抛下把她养大的父母,很长时间不管不问时,又何尝不是在掩饰自己的自私,何尝不是在逃避呢?
而顾蔓大抵是最不讨人喜欢的那类人了,永远低着头,嘴笨地连一句讨好人的话都不会说,很多时候明明做了一件好事,也因为她过於古怪的性子而让人生不起感激她的念头。但是也是这样一个人,当她切切实实的知道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什麽,当她不会因为所谓的体面而固步自封时,她已经胜出旁人一大截了。
剧本的最後一幕,是生活富裕丶但是时常觉得压抑的顾茵,和看上去老了她十岁,脸上却带着岁月的祥和的顾蔓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
顾茵笑得勉强而疲惫,顾蔓却笑得平和而包容,姐妹二人相互招了招手,顾蔓和身边人说了几句,起身朝着顾茵的方向走来,然而顾茵却猛地转过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同样的出身,不同的经历和选择,让姐妹二人拥有了完全不同的生活,在人生的漫漫长河里,似乎没有什麽是一成不变的,人总是在得到和失去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无关金钱,无关荣辱,唯心而已。
到了剧组,条件比先前俞夏跟过的三个剧组要差了很多。由於预算有限,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其他开支只能一减再减。
李运便宜地租下了一个四层的上个世纪的老破小酒店作为整个剧组的住处,除了主要演员一人分得了一个小的单人间,其他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几个人挤在一起。
为了保证戏份质量,李运要求每个演员都要用原声。
现场收音效果不好丶演员们的台词功力达不到要求,就在正式拍摄之前一遍又一遍的磨,等到李运觉得过关了,才终於打开摄像头,要是哪一场戏做不到一遍成,别说李运要大发雷霆,就连演员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他们租的拍摄场地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整个剧组的工期被一再压缩。
白天拍戏,晚上还要拍夜戏,作为女三号,角色戏份并不少的俞夏常常是凌晨一点才睡下,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化妆,只有在拍摄的间隙才能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戏还没拍完时,俞夏已经练就了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本事——没办法,困啊。
终於,在离开学还有不到五天时,剧组杀青了。
两个月过去,李运帐户里所有的钱也花的一乾二净,连杀青宴都是剧组的人一人出个一百两百块,凑到一起办的。
拍完最後一场戏,李运的手都在抖。几个主演们围在他身边,李运摆摆手,转过身擦掉了眼泪。
吃过简单但热闹的杀青宴,俞夏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待在剧组里整整两个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拍戏上,俞夏丝毫不知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麽。等她终於恢复了活力,老班神秘兮兮的扔给她一个ipad,「打开看看吧。」
俞夏将界面调出来,原来这是老班替她申请的微博帐号,现在已经有十万的粉丝关注了,用户名称就是她的姓名,头像也很简单,是一副风景画。
见俞夏盯着头像看,老班得意洋洋的抱着手臂,「怎麽样,这张照片选的还不错吧?你师母非说女孩子应该用一些时尚一点的,可是我觉得,还是风景画更合适,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你师母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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