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手,示意他走近。等他跪坐到榻边,才慢慢伸过手,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的泪,动作很轻。 :“哭完了?”她问。 李钰抽着鼻子,抹了抹,点了下头。 :“那说正事。”文熙收回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方才那一丝慈柔退去,露出太后该有的神色,:“钰儿,你今日做得很好。坐得稳、站得住、话少。崔颢那边,他进偏殿之后,你说了什么?” 李钰一怔,没想到母后程时,第一个点头说“周全”。 李钰把奏折合上,放回原处,他靠着宽大的椅背,目光落在案角那方玉玺上。 :“先帝驾崩前三天……到底批了多少道折子?” 中政殿外,夜风卷着雪粒拍打窗纸。灯影在他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李钰慢慢把朝靴重新穿好,从龙椅上小心地滑下来,自旁侧小门独自往东配殿走去。 东配殿廊下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沿道的石灯柱内点的烛火稀稀疏疏的,想来应是平日里鲜少有人至此,负责掌灯洒扫的宫人便懈怠了。 李钰行至殿门外时停住了脚步。殿外无人看守,但殿内有微亮的烛火点着。 这殿里究竟藏着什么? 李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手去推面前的殿门,他的个头现下还小,力气不够大,殿门厚重,才一条细细的门缝,堪堪叫他额角渗了一层微汗出来。他正欲加大力道之际,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李钰看到门内的人时,心里不知怎的生出一丝不忍。 开门的是一个两鬓苍苍的老宫人,头发梳的认真,没有一丝凌乱,眼窝微微下陷,脸上布着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李钰。 :“陛下,请进殿。”老宫人抬手做出引他入内的动作。 李钰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腿迈入殿内。 “咔哒”身后的门被老宫人轻轻带上。 :“你认识朕?”李钰开门见山问他。 :“先帝带着陛下习政之时,奴才有幸见过您几次,陛下不知道无妨。”他回道。 :“那你知道朕今夜会来?”李钰边问边朝殿里头迈步环顾四周,头却没有回过去看身后。 :“陛下聪慧。”老宫人亦回着李钰的问话跟随在他身后。 :“那…”李钰到底还是顿了顿,露了些心里头八岁孩子的怯,继续说“你该知道朕今夜来此的目的。” :“奴才知晓,”他说着走到了殿内第三块地砖前停住,跪地以薄铜片撬开了地砖,自暗层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双手奉于李钰之前。 李钰没有接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地献匣的老宫人,抿了一下嘴问:“你,不怕吗?” 老宫人没有回答李钰的这个问题,他将匣子往李钰面前又递近了一些说:“先帝让奴才同陛下说,此匣内之物,陛下可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启之。” :“朕知道了。”李钰回的干脆,然后话锋一转吩咐道:“你现在当着朕的面将此匣原封不动放回,地砖之处修复好,不可叫人瞧出异样来,然后守好这东配殿,朕日后会找你来取。” 老宫人的身体一颤:“陛下,您,您…”他声音里带着哽咽。 :“朕今日没说要杀你,朕也不认为此刻是用匣内之物的好时机,先帝原是如何吩咐的你今后便还是如何做,你可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