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缇望着天花板,视线越来越模糊,听力也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身边的三个人正在劝他努力活下来,他们希望他活下来,可是……真的好累啊!
解释好累!自证好累!活着好累!他……不想努力了,不想再累了!就这样吧!他这一生,父母疼爱,可惜没能长久的陪伴;武功高强,可惜始终做不到江湖第一;心中有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未做那些事,可惜总是被冤枉丶被利用丶被误解……
他想要的东西,好像总是没能得到,就算得到,也是很快就失去。就像江湖第一的称号,就像杨勋那句,他相信他。
这样的人生,他不想再过了。他的气息越来越平稳,咽喉处难以压制的鲜血忽的退回了腹腔,回到了它们本该待着的地方。
总算是舒服了,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
眼泪滴落在沾了血的被套上,顾媚娘擡起手擦拭脸蛋,意外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流泪了,她几乎忘记了流眼泪是怎样的,难道不应该是先鼻酸吗?可是她的鼻头并没有酸啊,怎麽这眼泪就忽如其来丶势如破竹!
她想,可能是太累了,这阵子照顾符缇,她一双纤纤玉手活活整成了皱巴干萝卜,上面还有冻疮丶裂口,动一动就疼得要命。哦,她是太疼了,所以才哭的,她疼……疼的是符缇的悲惨离世,疼的是她难以释怀的内疚!
哇……她干脆大声哭了出来,没有掩饰丶没有压抑。她趴在符缇的身上,大声的哭着。
杨勋和连慧宇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丶看着符缇。
……
今天天上的月亮格外明亮,僻静的巷子口两端匆忙涌入很多人影,他们不敢离巷子倒数第二间房太近,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它,犹如猫盯老鼠。
贺思凝身穿白色劲装,带着白色面罩,出现在了巷子口。衆人纷纷让路,她从巷子口踏着自信高傲的步伐慢慢走到倒数第二间房门口,看着关好的房门,大声喊道:“连帮主光临钦州城,怎麽也不通报一声,好让我这个东道主,尽尽地主之谊啊。”
连慧宇走了出去,门口只有贺思凝一人,但是巷子口两侧站着满满的士兵。
贺思凝已经将他们团团围困住了。连慧宇并不慌张,礼貌的朝贺思凝作揖道:“此次进城,实属私事,所以不敢叨扰。”
“私事?我这有一批人,也在办一件私事,不知道跟你的是不是同一件呢?”说完,贺思凝手掌一拍,两侧的人群中走出来数个江湖人士。
正是流素帮那一批人。
领头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像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身子骨不大丶身高不高,眉眼甚至有些像女人,透出一股阴柔之美。他自我介绍道:“在下流素帮帮主段玉成,特来寻找一名叫符缇之人,不知连帮主有没有见过?”
房屋里的哭声已经小了很多,连慧宇轻声答道:“见过,就在屋里头。”
段玉成道:“那可否将他交给在下,他与我帮有些纠纷,想要带他回去查实清楚。”
连慧宇道:“人已死,你们不必再为难他了。”
“死了?”段玉成十分吃惊,“我能去看看吗?”
连慧宇点头。段玉成立即进入房屋,可是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打斗声,然後很快,段玉成就被踹出了门。
破旧的木门叭的一声倒在地上,支离破碎,段玉成在冰冷的地面上捂住肚子,蜷缩成了一个球。
他的手下立即拔出剑,气势汹汹地对着连慧宇。但是,当杨勋从房里走出来後,他们脸上的凶气立即散去,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段玉成咬着牙骂道:“他奶奶的,杨勋,你发什麽疯!!”
杨勋冷眼看着他,道:“符缇由我护住,你们胆敢多说他一句,或者敢碰他一下,不要怪我剑下无眼。”
“放屁,我检查一下怎麽了,我不能看看他是真死,还是……”段玉成话还没说话,但见杨勋拿出了图穷,瞬间闭嘴。
贺思凝看着这一切,一声冷笑,“哼,男人,真是喜欢扮深情。你若是真这麽在意那个人,当初他来找你,你又何必将他拒之门外呢。现在他死了,你倒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省省吧,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杨勋看着她,没说话,但已然生气。连慧宇想开口帮杨勋,但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杨勋对于符缇,的确不够好。
人这一生,总有亏欠的人或事。杨勋亏欠符缇,是事实,无法辩驳。
贺思凝继续说道:“符缇虽已死,但是他谋害幼儿,触犯大齐法律,无论是死是活,我都要将他带走,交由朝廷发落。我劝你们不要阻止,否则,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要带走符缇的尸首?!!杨勋和连慧宇定然不会答应。
连慧宇道:“死者已矣,为何还要为难?”
贺思凝道:“我不是为难,是严格根据大齐律例,按程序验明正身,确认无误後交由朝廷消案。毕竟,这案子是在慕京犯下的,总得让慕京来消案。所以,他的尸首要先交给我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