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长老与府君商议几番后,承认吴不尘的修炼路数的确是玄都府正统,秋水明月三生镜一事虽然闻所未闻,但众人都是修士,界外界内的故事也不算荒谬。 此外,玄都府上下,还没有一人能胜过吴不尘。 府君遂点了头,当场给了吴不尘长老的名号,又按照他所说,将断念峰的旧宅收拾收拾,给新来的吴长老和他的道侣居住。 吴不尘不擅阵法,等安置了蓝扶玉,便请了几位阵法上有造诣的同门,为断念峰旧宅设下禁锢阵法。 沈空应到时,便正看见吴不尘与两个同门对着图纸商议。 “……这个阵法似乎不错。”吴不尘指指图纸,“化骨锁魂阵,断念峰冬天积雪,这个阵法不用常常维护,想来合适。” 那两个玄都府修士面露难色,古怪地对视一眼:“吴……吴长老,化骨锁魂阵,一旦被启动,将会让阵中人骨骼寸断,灵脉崩毁,您说这是为了您的道侣准备,是否太过残忍?” 吴不尘眨了眨眼睛:“禁锢的阵法,只不过是最后一道后手,不一定要启用,就算启用……” 他想说这一切仍不过是阵法幻象,只要蓝扶玉不死,受一点伤不算什么。可想来身旁几位不大想听,便只笑而不语:“就选这个吧,我记得阵材……旧宅的库房里,还有几样可用的,我领你们去。” 沈空应眉头皱的更紧,吴不尘觉察他过来,回头一看,沈空应的手臂先前被打断了,此时简单包扎后还被布条挂在肩膀上,有些滑稽。 吴不尘向他笑笑:“空应也来了。” 沈空应的嘴角微颤,吴不尘的笑容无端令他骨头缝发冷:“我……我到这来,是因为……他们说,你对我有些亲近,要我来和你交好。” 吴不尘又笑:“空应此话说的太直,何必将目的和盘托出,简单与我寒暄几句不好吗?” 沈空应皱眉,从天而降的吴不尘是玄都府中一件大事,究竟是好是坏不好确定,太上长老推测他已经经受过樗里洞中的试炼,早已洗去了七情。沈空应不知道这些细节,但只看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桃花眼,已让他深疑此人只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 他握紧了剑柄:“他们要我和你交好,不过是见你独来独往,毫无牵绊顾忌,有些让人担心,若是能多几个好友亲朋,便好控制些。” 吴不尘叹气,对布阵的同门叮嘱几句,又向沈空应道:“照这样说,空应看来很不想做我的好友亲朋了。” 沈空应觉得他靠得有些近,退了两步,嗤笑道:“他们这个计划就挺蠢。你身边倒是带了个道侣,你对你道侣下手,却是丝毫不留情……也就十几岁的小魔修,伤成那般模样,医修看了都——” 吴不尘脸上的笑意散了,怔怔道:“医修怎么说?治起来有顾虑?可我先前下手时注意过,只是骨肉上的伤痕……” 沈空应啧了一声:“治当然治好了!给他上了药接了骨,安稳休养个半个月大约能下地走路,再有半个月,也能拿筷子写字了。” 吴不尘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先前还担心,若是伤口太麻烦,还得将手脚斩去用机关替换……玄都府中人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小玉恐怕还是有些不喜欢。” 沈空应一脸匪夷所思:“你和你道侣……蓝扶玉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等等,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你的道侣?” 吴不尘想了一想,叹了口气:“现在的小玉,似乎的确不知道。” 沈空应只觉额头青筋微跳,千年仙门玄都府竟然收下眼前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做了长老:“你……就算他是魔修,你也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这般欺辱折磨他!” 吴不尘怔了怔:“我没有……我……我也没有欲望,不会因为私欲欺辱别人。” 沈空应差些气笑了:“那你如今是在做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道侣,可你将他打成这幅样子,又用这等凶险的阵法囚禁他……他如今听到你的名字都害怕,难道还会喜欢你?” 吴不尘叹气:“唉,空应……你还太小,这样的事情,你不大懂。更何况,你也听长老们说了,我所学功法乃是玄都府嫡传。你也是无情道修士,也该知道……寻道侣,为什么要道侣喜欢自己?” 他却又微微笑了一笑:“不过,小玉始终是会喜欢我的,就算我的样貌变了、记不得了,他也会喜欢我。所以,就算他记不得我了,喜欢我这一点,也不该变的。” 沈空应噎了一下,他是玄都府沈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又是宗门内的大师兄,自然谨守戒律,这些情爱喜欢的故事连想也没想过,不禁脸上一红,拂袖而去:“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吴不尘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微笑:“都做了大师兄,空应却还是这般脾气……唉。” ———————— 虽然不知究竟在忙什么,但吴不尘依旧忙了一天。等到他回到房中,已是傍晚时分。 “我回来了。” 没人应答。 室内陈设很是熟悉,吴不尘一路走到卧室,心中也生了些淡淡愁绪,他走到卧房,掀开床帘,只见蓝扶玉蜷缩着身体,正沉沉睡着,只是做的梦似乎不太好,他眉心还是锁一道愁痕。 吴不尘叹了口气,轻轻去抚蓝扶玉的眉心,他的眼睫微微一颤,身体缩得更紧,却牵动了腕上锁链,一阵轻响。 吴不尘小心地掀开被子,察觉蓝扶玉的双手已经被浸了药膏的纱棉裹住,略松了一口气。他拈起蓝扶玉的头发,幻境中的蓝扶玉发色很是特别,乍一看是一头雪色发丝,可发尾还泛着黑色,莫名让他想起戳到墨汁里的白猫尾巴。 吴不尘俯身,正想要在他额上亲一下,却只听一阵锁链相击乱想,蓝扶玉猛地坐起,接着吴不尘近身的机会,用腕间锁链将他喉咙扼住! “呃……”吴不尘抓住锁链,看着蓝扶玉那鲜明的仇恨眼光,心中只是无奈。 只是一个化骨锁魂阵,恐怕困不住他吧。 “小玉……”他艰难提醒道,“你的手还需要休养,这样用力气,并不好。” 蓝扶玉咬牙绷紧锁链:“闭嘴!闭嘴!现在是你要死了——啊!” 吴不尘反手一击,蓝扶玉肩胛本也有伤,手臂一软,竟被他挣脱。吴不尘反而扼住他的脖颈,将蓝扶玉按在床上:“小玉,唉,才过了多久,你又想杀我了。” 蓝扶玉试图挣扎踢蹬,可脚腕也被锁链制住,吴不尘垂眸看着他,一点点收紧手指。 “杀了我……”蓝扶玉因无法呼吸,眼睛也微微翻白,声音细如蚊蚋。 “唉,这我可不能答应。”吴不尘忽地松了手,蓝扶玉跌在一旁,大口喘息着。 吴不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锁链勒出的红痕还微微发烫,看着长发披散的蓝扶玉,他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小玉……”吴不尘戳戳他的手背,“不要生气了。” 蓝扶玉好容易喘匀了气,手腕上碎骨的疼痛却又愈演愈烈,他恨恨看向吴不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笨笨的小吴一点也不会玩噶啦ga! 孤鸾照镜 “我不是故意想要弄伤你的。” 吴不尘忙从旁边的药盒里找了止痛的丹药,要喂给蓝扶玉,他将丹药递到他唇边,想了一想,认真道:“你现在不记得了,只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阵法里的幻影。在真实的故事里,你是我的道侣。我们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然后……” 蓝扶玉一把推开他的手:“你这样的疯话……除了玄都府这专出疯人的门派,还有谁会信?我不认识你,我也从来没有什么道侣!” 他忽而冷笑一声,抬起下巴,眼神冷冽,却莫名透露几分暧昧:“你非要说我是你道侣……呵,我是不懂你们白玉京的规矩,可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上来便这般……说到底,你就是想和我睡觉,不是吗?” 吴不尘一怔,竟有些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蓝扶玉凑近了些,几乎与他鼻尖相抵:“那你是什么意思?玄都府还是无情道的门派,君上也说过了,像修到你这个修为的无情道,什么情意绮思全都没有,嘴上说的喜欢都是骗鬼……哼,你不就是想要一个好听的幌子,说是道侣,不就是为了将我了之后再最后在说不定还要再……最后变得又,一点也离不开你,这样你就满意了……啊!” 吴不尘将他按在床头,冷冷盯着他,那双桃花眼中读不出半分温度,莫名令蓝扶玉有些发怵。 吴不尘微微皱眉:“你现在才多少岁……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蓝扶玉只是冷笑,发觉吴不尘总算有些怒气,只望他下手干脆,给自己一个痛快:“你可是白玉京的仙君,怎么不知道断南妖邪过的是什么日子?问我多少岁……不过是做快乐的事情,你管我多少岁,你只是要一个奸淫的幌子,还真要自己的道侣冰清玉洁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