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扶玉沉沉叹了口气。心道如今秘境的入口被自己劈碎,裴无质再要修复更要花不少时间。这方小天地之内最强大的修士,恐怕也就是自己,如若自己不理会,这些半大孩子,怕是走投无路。 “好。你的同伴,被这些妖邪掳去了哪里?” 顺着医修指的方向,蓝扶玉很快又拎走了三个少年,只是有一人已经重伤无法御剑,蓝扶玉只得暂且找了个山洞安置众人,胡乱丢了几个阵法防护。好人做到底,蓝扶玉索性四处寻找受困的年轻弟子,统统带回山洞治疗。 蓝扶玉并未见到自己眼熟的妖族统领,不知这究竟是胆大包天的某个领主有心狩猎,还是那断南小魔尊新培植的势力。这些入侵的魔修妖类本事于他算是寻常,只是数量异乎寻常地多,如若等秘境入口修好了再进来,这些半大的小弟子不知会是何惨状。 蓝扶玉的冲动,却是万幸。他身上还带了些丹药法宝,医修忙前忙后一番,竟尚未有人死亡。 他又带回两个年轻弟子,一个少年是孤玉山刀修,另一个棕红色头发的小姑娘,却似乎被吓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门派师承。蓝扶玉身上却也挂了彩,那魔修的功法带毒,有些麻烦,蓝扶玉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询问二人:“两位小友,你们可见过楚长风?” 孤玉山的刀修皱眉思索,那棕红发小女孩却果断摇头:“没见过。” 刀修也迟疑道:“仙君不如讲一讲楚公子的长相衣着?这……岱舆会数千人参会,我一时之间也认不得所有人。” 蓝扶玉叹了口气:“他……应当是穿了件红衣服,残剑阁弟子却用双剑,只要你见过他,一定记得的。他长得很漂亮……非常漂亮。” 刀修嘴角微颤,面露难色:“我恐怕的确没有见过。” 那小女孩吸了吸鼻子,也道:“的确没有见过。” 这也不是蓝扶玉此番来头一次失望。楚长风毕竟修为要比众少年高出一截,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他摸了摸那小姑娘的头,嘱咐了两句,便又要往洞外去。 洞外却探头探脑两个人。 两人见了蓝扶玉,俱是眼睛一亮:“三师叔!” “你们……” 竟是梅福和步如意二人。两人身上虽有些擦伤跌伤,可大致完好无损,见了蓝扶玉几乎要哭出来:“三师叔!你,你终于来了!这些妖怪魔修悄无声息地便冒出来了,还吃人,不吃人的还有邪功要采人血气……呜呜……” 蓝扶玉苦笑,他和这两人并不算熟识,也只得胡乱安慰了两句:“好了,好了。长风呢?长风应该是和你们一起,是不是?” 步如意神色一凛,他拉了拉还在抹泪的梅福,沉默着将一物递给蓝扶玉。 一把断剑。剑柄铭文“一念”。玄都府式样。 蓝扶玉睁大了眼睛。 “长风……他为了保护我们。一个人和那大妖缠斗。”步如意低垂着头,“我们回去时,只捡到了他的剑。” “……”蓝扶玉咬着口腔内壁一块肉,“剑而已。甚至不是他的本命剑。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他站起身,要往洞外走:“我去找他。” 步如意和梅福对视一眼,也只能低头叹气,道声万事小心。 那门派师承统统不详的棕红发女孩,却跌跌撞撞走到蓝扶玉身旁,拉住了他的袖角。 “怎么了?”蓝扶玉以为她是害怕,轻轻拉开她的手,“没什么的,我去去就回,这里人多,还有我留下的阵法,你们不要乱走,应当安全……” 他想起好像还没问过女孩的名字:“你叫什么?我碰上了你的同门也好告诉他们。” 女孩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她握住蓝扶玉的双手,轻声道:“我的名字……我们一族,没有姓氏。我单名一个字——珏。” 蓝扶玉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女孩无声吐露两个咒文音节。 “鹫腹。” 一只巨大的黑色鹫鸟凭空出现,如黑云一般瞬间穿透了蓝扶玉胸膛。 “仙君!” “师叔!” “……” 蓝扶玉怔怔看着眼前笑容甜美的女孩幻化出狐狸的面目爪牙,更多颜色鲜艳的幻觉却涌动着即将占据视线。 数千年前,上百支妖族与来自天外的白石缔约,自此获得了以血脉传承的奇诡法术。而这之中,又以隔生春大漠中的赤溪狐族为奇。 他们,是世上唯一一种能摆弄生人魂魄的活物。 上一个威名赫赫的魔尊赤殃便是出自此族,其神通威能自不必细讲。即使她因反噬身死,可余威犹在,赤殃的令尹又从赤溪狐族中择选一只换做“珏”的小狐,摆在了魔尊之位上。 只可惜小魔尊年纪尚幼,本族的那些神通法术也只掌握皮毛,放在寻常如蓝扶玉这般修为的修士身上,恐怕只如春风拂面,算不得什么。 可偏偏,青丝尽白的蓝扶玉,道心神思早已摇摇欲坠,只差一丝细弱春风,便能跌入深渊。 蓝扶玉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翻涌作乱的幻象心魔,可喉头一股甜腥,竟咳出一口血。 “哈……好啊……” 作者有话说: 呜呜……小蓝被欺负……小楚掉码倒计时……真的倒计时了……!! 总输他,覆雨翻云手 “呃——!” 楚长风吃痛退后两步,可弯刀弧光又劈面而来,他被迫抽剑抵挡,只听一声巨响,手中长剑竟被劈断,断裂的剑刃被弹飞出去,划破他侧脸。 “诶?我看你的剑法也不算坏了,怎么这剑这么容易就断了?”吴愁啧啧称奇,他吸了吸鼻子,“既然你要死了,也该问一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楚长风擦去脸侧鲜血,咬牙道:“残剑阁,楚长风。” “这么老实?”吴愁大笑,红衣少年的身形却忽然化为无数鲜红蝶影,蝴蝶振翅的声音嘈杂不堪,楚长风察觉不妙,正要抽身逃走,可铺天盖地的蝶影已经截断了一切退路。那些艳红的翅膀边缘锋利如刀,只要轻轻一碰,便能剜去一块血肉。 楚长风心知要落败,正要拼着经脉寸断自爆,可身上的疼痛忽然减轻,那些扰人眼目的蝶影也就此消失。 吴愁食指上沾了鲜血,他皱着眉头舐去那点血液,又吸了吸鼻子:“楚……你刚刚说,你叫做楚长风?” 楚长风察觉眼前大妖的杀气竟一扫而空,顾不上心中疑惑,只沉下心打量他周身,他的短剑尚且完好,还有一次刺杀的机会。 “是。”楚长风想了想话本中孤勇大侠的模样,冷脸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吴愁叹了口气,甩掉刀上血迹,收刀入鞘,亲昵地拍了拍楚长风的肩:“你恐怕得改呢。小东西,你闻起来像我家的人。” 楚长风愣了一下,竟忘了趁机捅他:“什么……” 吴愁摸了摸下巴:“很奇怪,是不是?残剑阁可没听说过有什么半妖四分之一妖的弟子。哼,你们仙门可忌讳这事了,上一个当半妖的小弟子,都是被他师尊活活弄死……” 楚长风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深刻的迷茫:“半妖……四分之一妖?” 吴愁吸吸鼻子:“你的血里有妖的气味,不过,并不那么的纯……所以刚刚没把你打伤之前,竟然没察觉。呵,小东西,看你这模样,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好生想一想你的族谱,是不是你娘你爹有什么姓吴的或是特别漂亮的人物?爷爷奶奶辈呢?” 楚长风让开了些,可却发觉后腰上还抵着一把弯刀,只得忍怒道:“我从小流离失所……并不知道这些长辈的故事。我从小到大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妖类的特征。您……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吴愁冷笑一声:“你从小流离失所,是个孤儿?你的身世便更值得猜疑了……呵,你既然是个孤儿,为什么姓楚?残剑阁可没听说有什么姓楚的仙君长老。” 楚长风撇过头:“因为我以前的师尊姓楚,他不是残剑阁的人。” “不是残剑阁——那是哪?” 楚长风看准一个破绽,挥剑刺去,可竟被眼前蝶妖反手接下,连手中仅剩的短剑也被挑飞,另一把满月弯刀抵在少年白皙脖颈之间。吴愁却似乎并不在意这生死相搏的一击,眨了眨眼睛,又思索道:“说话呢,别打……看你的剑,你以前不会是玄都府的人?楚逍遥的弟子?” “嗯……”楚长风艰难地看着颈间刀刃,心中只是沮丧。 “哈。这下我知道了。”吴愁的笑容咬牙切齿,一双美目中怒火熊熊,“我就说,这些年闹的沸沸扬扬的,家里的小孩子们没一个敢在外边乱跑的,哪里流落出你这一丝血脉。” “楚逍遥那个被他自己弄死的徒弟,你知不知道?哈哈,你本该叫师兄的,不过现在看来……”吴愁深吸一口气,安抚似的对楚长风道,“好了,你这个小家伙,傻乎乎的,这些事,楚逍遥那个疯子也不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