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扶玉的家乡话将工作称作活路,他如今却有些不认同了,仙途漫漫,他的活路却哪一边都要将他往死路上逼。 抱怨归抱怨,冯青二人的命令都不能违抗,蓝扶玉的工作依然只有照做。临走之前,他竟收到了一封吴不尘的信。 蓝扶玉捏着信封,摸了又摸,终于还是没有打开,只是塞进怀里。 蓝扶玉想:要是这次死了,多看一封他的信,也不过生前白高兴那么几天。不看这封信,却能想着活下来总有个甜头尝尝,说不准濒临绝境之时,就能心硬起来,多苟延残喘那么几息。 吴不尘的最后一封信,便紧紧贴在他心口,陪他探听情报、设下陷阱、伏击、血战、重伤……而后胜利。 倒数写到初夜( 下一章小吴出场…… 瑶池清味 蓝扶玉爬上一颗古树,借着洒落的星光月光拆开吴不尘的信。 此时万籁俱寂,敌人的呼吸早已断绝,毒雾肆虐的密林之中,也少有鸟叫蝉鸣。纸张摩挲声显得格外突兀,蓝扶玉的手有点抖,这很正常,他大臂上勉强止血的伤口先前已经见了骨头,这时候的手指算不上灵活。 蓝扶玉拆开了信封,还没来得及细看上边的字,信封里却轻飘飘掉出一片花瓣,他吃了一惊,忙要去接,动作间信封里却掉出来更多花瓣,从树上洒落,成一小片纤丽的雨。 蓝扶玉坐在树上,手上只剩刚刚接下的一片花瓣了。花瓣纤薄轻盈,边缘微卷,月光中隐约看得出些艳色——是牡丹。 信他已经在身上揣了半个月,再算上寄过来所费的时间,牡丹花瓣应当早就干枯,可不知用了什么术法,花瓣此时依旧柔软细腻,在满身血污的蓝扶玉手中显得如此突兀。 蓝扶玉愣了一下,一手拢住花瓣,一手赶紧去看信封里的信——信封空空如也。 他几乎要气笑了。吴不尘千里迢迢,只寄来一朵牡丹,竟连半句话也没有。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这牡丹是名贵品种,吴不尘不惜物力地寄过来,只是为了炫耀他玄都府财大气粗且风雅非常,要令穷乡僻壤里的蓝扶玉好生惊叹一番。 可惜牡丹花被他揣在身上一番颠簸,又被他手一抖全都掉了下去,再如何名贵的好花,蓝扶玉也是欣赏不得了。 他有些后怕自己没有早点拆了这封信。若是晓得自己记了这么久的甜头竟只是一朵莫名其妙的花,恐怕早就气得眼冒金星,追杀途中连剑也拿不稳。 蓝扶玉叹了口气,躺在树上,对着一轮满月举起花瓣,眯起眼睛透过花瓣看那月光,却瞥见自己的手指缝里都是发黑的血迹,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手腕蔓延到小臂,狼狈而丑陋。 他漫不经心地想:吴不尘肯定不用做这些事情。 玄都府就算渐渐衰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归是有底蕴的仙门,更不用说吴不尘还是相当受宠爱的名门公子。他的剑法就算精纯,也终归是在演武场修炼切磋来的干净招数。不像蓝扶玉只被青云塞了一脑袋名字都还没起的剑式,便丢进生死场中搏命。 他这样的小公子,每天的生活不过是念念书,学学剑,闲来侍花赏月。这样愉快的日子,也难为吴不尘竟还能分心持之以恒地给自己写信。 快有两年不见,他的信竟也没断过。除了信,吴不尘也寄过许多零碎小物,看得出大多是他亲手所做。这株牡丹,若是按照以往的风格,也该是他种下的花。 蓝扶玉轻轻碰了碰花瓣,不自觉笑了起来。 红衣的少年公子,一双执剑的修长双手,也会拿了水壶小铲,为牡丹浇花培土。等到花苞初绽,那只手也轻轻拂过柔嫩轻薄的层叠花瓣。 蓝扶玉咽了咽口水,坐起来,盯着手上的花瓣呆了半晌,又有些心虚地环视四周,确信方圆百尺中没有活人,才将花瓣塞进口中,用犬齿咬了咬,细细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