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若是要来找楚长风,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法可想,先前掉入李芦生的幻境还可以说是不慎,如今他为了救楚长风,堪称自投罗网,就算找不到徒弟,总也要想办法将师父弄出去。 蓝扶玉深吸一口气,尝试回忆这段他曾经刻意遗忘的经历细节。 ……从周边事物来看,这里是玄都府的地宫,本是用来审讯罪徒或是存放经典的地方。他当年四处找寻吴不尘的尸骨未果,不过一日一日行尸走肉般熬着日子,期待一个送死的时机。 某年某月某日,蓝扶玉得到一条情报——楚逍遥新下了命令,玄都府的地宫成了禁地,没有他的许可不能出入。这道命令很严苛,违反者都被戒鞭抽得血肉模糊。 楚逍遥将自己关在地宫中,或许是闭关,也或许是做别的什么,每每有人见他从地宫中离开,都是一副疲惫至极的面目。 又曾有传言道,唯一的弟子以这般不体面的方式去世,楚逍遥将吴不尘的尸体停灵数月,日日抚尸落泪。 总而言之,蓝扶玉分析良久后,认定吴不尘的尸体或许就被存放于此地宫。 至于楚逍遥究竟要用他的尸体做什么……地宫本是玄都府存放秘籍功法的处所,楚逍遥毕竟是个傀儡师,神经错乱起来,上天入地搜集典籍,将自己的死孩子剥皮拆骨重新组装来造一个活蹦乱跳的假孩子,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多么亵渎。 一百一十九岁的蓝扶玉回想起那些年少轻狂的猜想,依旧有些残存的怒气憎恶。幻境中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就连手臂上新鲜的剧痛,四肢百骸的无力,也如此熟悉。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一小段故事的结局是蓝扶玉闯进地宫大肆破坏,烧了楚逍遥的材料再将这位傀儡师打成重伤,即使仍旧没有找到尸骨,料想他也没力气用它再做什么坏事。 蓝扶玉推开黑色石墙上融蛹 蓝扶玉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是我。长风,你还好吗?没受伤吧?能把门打开吗?” 楚长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犹豫:“我还好……可是,师尊,我,我很害怕。” 蓝扶玉一怔,心提到了嗓子眼:“公孙公子也……也在里边?” “嗯,他也在。他先前有点吵,我将他打晕了,现在很安静。” 蓝扶玉好险松了口气,心道就算李芦生有心弄出些难看的官司,楚长风也并非弱不经风,总不会被随便什么人轻薄了。 “长风,不用怕。师尊就是来带你回去的。”蓝扶玉对着门缝轻声道,另一边却又听见了几声嘈杂的脚步和交谈声,“把门打开吧,没事的。” “……” 楚长风沉默了一会,小声慢慢道:“师尊。我现在长得很难看……长得很不一样。你会害怕的。” 蓝扶玉愣了一下,实在想不起为何楚长风会提起这个话头,心中忧心更甚,又顾着另一头的追兵似乎又到,一时间心急如焚:“没事的!这不过是一个幻境,幻境里连人说不定都当不成……为师活了这些年头,什么都见过了,哪怕你长了三个脑袋七个眼睛,也吓不到。别怕,只要我们回家,什么会好的。” “不对,不对。”少年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更有些恍惚病中的语无伦次,“小玉……师尊……这不是幻境,这都是真的,都是真的!这是我的记忆。” 蓝扶玉紧皱眉头,正要开口辩驳此方记忆其实来自不争气的师尊,可他又想起先前楚长风因为血晶一事头疼时混乱中的呓语。 楚长风说过,他曾经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背靠一扇门,想要见那门外的人却又害怕极了。 竟恰好与此时此景吻合。 蓝扶玉轻轻抚上陈旧的铁门,怔怔想道:可门这一边的回忆,已经是他百年前的过往。 莫不是李芦生作怪,将楚长风年幼时的噩梦与蓝扶玉那点缥缈往事绑在了一块? 此时却容不得他伤春悲秋,蓝扶玉耳听得追兵越来越近,顾不得再劝慰,只高声道:“长风,来不及了,你……你且躲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