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锋退作虚影,雷霆碎作星屑,幻境散作烟尘,空间崩作齑粉,洪流蒸作薄雾。
彷佛它们从未存在过,彷佛这五人倾尽毕生的一击,不过是轮回长河里一朵早被浪头拍碎的浪花。
祝衡垂着眼,憨厚的嘴角轻轻牵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嘲弄,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到近乎残忍的温和。
就像老农看着田里挣扎的虫蚁,明知它们终将被犁铧碾碎,却仍愿给它们一个挣扎的机会。
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那挣扎本身,也是轮回的一部分。
“你们啊。”
他开口,声音平和得像在邻里间拉家常,又像在劝那些贪玩不肯回家的孩童。
“为什么总要跑呢?为什么总要动手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话呢?”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长辈面对晚辈顽劣时的无奈与包容。
可正是这份包容,让在场每一个人脊背发凉。
那包容背后,是将他们视作蝼蚁、视作注定要被收割的麦穗的,绝对的漠视。
……
五人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重重落在因果战场各处,胸口起伏,气息紊乱。
李元汐与苏清鸢立在原地,未曾移动半步。
前者双手结印,维系着某种隐秘的阵法。
后者静静站着,清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祝衡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微微一愣。
那双憨厚的眼睛里先是疑惑,继而恍然,最后浮起一抹玩味。
“你身上的气息……”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味,“哦,我知道了。你得到的传承里,有一位与这具身体有因果的存在。”
他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灰白雾气在他脚下自行分开,半空中飘浮的因果丝线纷纷避让,彷佛连这些无形的规则,都在向他俯首。
苏清鸢心头一凛,意识到了什么。
她瞳孔微缩,但最后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她闭上双目,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在心底默念:“前辈,拜托你了。我希望醒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话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少女的坚定与决绝。
就在她闭眼的那一刻,眉心绽开一朵粉色桃花。
妖艳却不俗媚,瑰丽却不张扬,每一片花瓣都彷佛凝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情。
再睁眼时,那已不再是苏清鸢温柔清润的眸子。
瞳孔深处翻涌着粉金色的情之大道,喜怒哀乐、爱恨痴嗔,万般情愫在眼底交织流转,每一种都浓烈到足以令旁观者心神震颤,却又被一股亘古沉凝的意志尽数镇压,化作一片冰冷至极的清明。
那是历经无数岁月、看透无数生死的眼眸,是立于情之大道尽头、俯瞰众生的帝者之眼。
她抬起手,五指缓缓摊开,掌心向天,像在召唤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
下一瞬。
仙界,某处被深埋的传承冲天而起。
一道粉金色光柱自仙界某片无人知晓的洞天深处破空升腾,粗达百丈,撕裂层层空间壁垒,贯穿仙凡之隔,如一道逆流而上的情之天河,跨越不知多少星域,径直朝着这方因果战场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星辰震颤,连那些古老的空间节点都纷纷让路。
情天洞天,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