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帝缓缓道:“情道这东西,他从没修过,也修不来。他闯进我识海的那一刻,沾上了我这一身情意。说来可笑,一个要夺舍我的人,竟在那一瞬间迟疑了。”
“就是那一瞬。”
“我自爆了灵魂。”
“残魂化作魂灵,仙胎化作情天洞天,永镇其中。他什么都没拿到,夺舍没有成功。可我再也出不来了,再也推不开那扇门了。”
说完这些,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彷佛终于把压了万古的东西卸下了一点。
“所以你明白吗?”
情帝直视着李元汐,那团模糊的光,此刻亮得惊人。
“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想到这一缕意志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只剩下这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却忽然放缓,变得郑重而温和。
“但我向你保证。”
“哪怕杀不了他,哪怕我这缕意志在那一战里被打得粉碎,到时候,我也会先护住你道侣的魂魄。她的身子借给我用,她的魂魄由我来守。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当年我没能护住我的人。”
李元汐的呼吸微微一滞。
“大战结束之后,”情帝继续道,“我会把情天洞天的控制权完完整整交给苏清鸢,连同我这一生的情道真意,以及对《情道原初本源》的呼唤。她修的是红尘情,红尘里本就有悲欢离合,我的那些东西,她接得住。”
“我不要任何回报。”
说到这里,他却停了下来。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元汐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不,我还是想要一样东西。”
情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近乎局促,像一个从没开口求过人的人,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句请求。
“我知道你们的目标都是生死门。你要找沈灵月,你师母要找你师尊,你们迟早都会去推那扇门。”
“我只希望,将来你到了那里……能不能帮我看一看。”
“看看有没有一株人参化形的姑娘,名叫白慈。”
“白慈。”他又念了一遍,像是怕李元汐记不住,又像是太久没有念过这个名字,舍不得只念一次。
“帮我看看她的转世。”
“如果她过得好,就别去找她了。别告诉她我是谁,别让她想起那些雷。让她好好过她的日子。”
“如果过得不好……”
情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就请你帮帮她。”
“好吗?”
崖顶上,风重新吹了起来。
云海重新开始翻涌,檐角的铜铃又叮地响了一声。
李元汐转过身,与情帝相对而坐。
他看着那道半透明的影子,看着那双模糊却认真的眼睛。那不是什么大罗金仙,也不是什么情道始祖,只是一个弄丢了妻子、找了一辈子都没能找到的男人。
李元汐点头。
“我答应你。”
他一字一句道:“我会去生死门。到时候,我替你找她。”
情帝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
“谢谢。”
两人没有立誓。
没有逼出心头血,没有在识海里刻下印记,更没有呼唤《秩序原初本源》来做见证。
这世上有些承诺,天道管得着,法则约束得了,违背了便会遭受天罚。
可也有些承诺,不需要任何东西来约束。
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