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安微阖的双眸之下,瞳仁深处浮现出一层淡薄的银雾。
他的神魂力量沿着洛青砚阵法中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干扰缝隙,如丝如缕地渗透进了困阵之内。
被困的大长老与二长老浑然不知,他们正全力以赴地轰击阵壁,试图撕开一道裂口突围而出。
然而他们不曾察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在某个不可知的瞬间慢了半拍,眼前阵纹的光泽也似乎变得比方才更加黯淡了些许。
那并非阵法在减弱。
而是他们的感知在被悄然篡改。
温予安的梦道之术不同于幻术。
幻术是在外部制造虚假的景象来欺骗感官,修为高深者一眼便可识破。
但梦道是直接潜入意识的最深层,在神魂根基处编织一层与现实几乎完全重合的梦境薄膜。
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感受到的一切也是真实的,唯独在某些关键的细节上,真实被悄无声息地替换了。
比如,你以为自己正在全力攻击阵壁,实际上你的法力正在毫无意义地轰向虚空。
比如,你以为阵壁已经出现了裂痕,实际上那不过是梦境为你编造的虚假希望。
比如,你以为时间只过去了片刻,实际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炷香。
大长老与二长老便在这种浑然不觉的状态下,被温予安的梦道之术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战意与判断力。
他们自以为在奋力突围,实则如同两只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在梦境之中徒劳地消耗着自身的法力与神识。
等到他们真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丹田中的法力恐怕已经消耗过半。
而那时,洛青砚只需将困阵转为杀阵,便可将两位化神后期修士彻底葬送在此地。
阵道与梦道的联手,便是如此无声无息,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洛青砚操控阵法封锁空间,温予安在阵法缝隙中编织梦境侵蚀神识。
一人锁身,一人锁心,两道合一,天衣无缝。
江问道说这二人联手抵得上三个化神的战力,实则还是保守了几分。
若给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便是化神巅峰的修士落入这对组合的算计之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温予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慵懒的神态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残破的神魂在施展梦道之术时承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负荷,每多维持一息,便如同在裂缝上行走的瓷器,随时可能崩碎。
但他的手很稳,意识很清醒,梦境的编织没有出现丝毫纰漏。
洛青砚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关切,旋即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阵盘的操控。
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
战场另一侧,沈沧与赵玄庭、赵玄策的交锋已入白热之态。
赵玄庭那柄赤红飞剑剑意滔天,每一剑落下都带着焚山煮海的骇人威势,赵玄策的青色法印则从侧翼不断压缩沈沧的腾挪空间,两人的关系极为默契,沈沧却依旧从容。
他的刀如水,绵长而不绝,柔韧而不折。
赵玄庭的飞剑劈来,他以刀背斜引,借力卸力,将那滔天剑意化解于无形之间。
赵玄策的法印压至,他刀锋一转,一道水流自刀身上分离而出,化作一条水龙迎上法印,两相碰撞,同归于尽。
他不争一时之锋,不抢一招之快,每一刀都只做最必要的动作,将体内法力的消耗压到了极致的低点。
水道修士的持久战本就令人头疼,而沈沧更是将这种特性发挥到了一个近乎艺术的高度。
赵玄庭越打越是心惊。
这个断了一臂的年轻人,明明修为只是化神后期,却彷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任你如何翻搅,都激不起真正的波澜。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被牵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