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汐稍稍松了紧绷的心神,顺势起身。
连日漂泊厮杀的疲惫在这一刻翻涌上来,身形微乏。
慕容清漪见状,立刻紧紧抱着怀中的涂山依依,乖巧又警惕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她一双澄澈眼眸悄然打量着灵舟内的布置。
舱壁暗纹流转,处处暗藏炼虚灵宝级别的规则纹路,心底暗自心惊,却面上不露分毫,只默默跟在李元汐身侧。
小狐狸涂山依依缩在她怀中,探出小小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眸怯生生扫视四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丝毫不敢吵闹。
几人踏入暖意融融的内室,厚重的舱门隔绝了外头刺骨的海风与潮湿。
江问道抬手布下一层温和结界,将外界耳目尽数屏蔽,这才转头看向李元汐,眼底满是探究与关切:“说来听听,你怎会误入无尽海这等绝境,还落得这般狼狈?”
李元汐便将经过简略道来。
通过古传送阵时遭遇空间乱流,被裹挟偏离航向,途中又撞上空纹兽群围攻,最终坠入无尽海,在茫茫大海中凭肉身硬生生游了两个月,几近力竭。
一个化神天君力竭而亡,说出去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江问道听罢,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而李元汐也顺势问起了他的状况。
“李兄既然如此坦诚,那我也不瞒你了。”江问道说道,目光不经意扫向一旁的慕容清漪。
慕容清漪立刻会意,主动挽住李元汐的胳膊,微微扬起下巴,用动作无声表明两人的亲密关系。
李元汐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先出去,带上依依。”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慕容清漪猛然抬眸,一双绝美四瞳里满是不可置信,死死望着李元汐,彷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若此刻站在身旁的是苏清鸢,李元汐自然会坦然承认道侣身份。
可现实是,慕容清漪终究不是苏清鸢。
慕容清漪眼底瞬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委屈,水雾氤氲,樱唇微微抿紧,死死攥着李元汐的衣袖不肯松开。
她在绝境中对他倾尽了全部真心,此刻竟被这般直白地支开,心底酸涩翻涌,满是不甘与别扭。
可对上李元汐沉静笃定的目光,她终究不敢执拗。
只能闷闷不乐地松开手指,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转身退出内室,步履间都带着几分赌气的小脾气。
怀中的涂山依依见状,立刻抓住机会。
毛茸茸的小身子猛地纵身一跃,灵巧跳出慕容清漪怀抱,四爪蹬空,想扑向李元汐肩头,乖乖趴着充当安静的小狐狸。
奈何她身形刚腾空,还未沾到衣料,便被身后追来的慕容清漪精准揪住后颈蓬松的狐毛,一把狠狠薅了回去。
“不许黏着他!”慕容清漪气鼓鼓地低声呵斥,将挣扎扭动的小狐狸牢牢箍在怀中,反手带上了房门,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泄出几分闷气。
江问道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一挑,打趣道:“若是你道侣,留下也无妨。”
“只是名义上的。”李元汐淡淡道。
“她应当是慕容家的那位重瞳女吧?”江问道目光微闪。
“你认得?”李元汐微微侧目。
“毕竟我从前也是中州出身。”江问道轻叹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沧桑落寞,缓缓道出自身过往。
“我江家曾是中州老牌世家,祖上出过飞升大能,风光鼎盛数千年。奈何老祖飞升之后,家族失了顶尖庇护,后世子孙一代不如一代,修为断层、人才凋零,底蕴逐年耗空。后来中州大乱,各方势力蚕食瓜分弱族,我江家无人镇守,最终惨遭覆灭。”
他语气平静,彷佛在讲述旁人的故事,可眸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却出卖了他内心深处从未愈合的伤痕。
“我与兄长江问雪、老管家拼死突围,一路颠沛流离逃至东海。中州修士在东海本是外来者,无根基、无靠山,想要活下去,只能搏命立足。”
他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你别瞧不上海盗行当。在东海,这是最正经的生路。凭实力夺机缘,靠肉身闯活路,远比那些虚伪宗门来得坦荡。我们劫恶济己,从不滥杀无辜。”
门外,慕容清漪被支开后,心头憋着一股淡淡的委屈,腮帮子微微鼓起,模样娇憨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