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为什么?”
这一问,问的已非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在问慕容朔的真正动机。
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为什么要当这个护道人?
一位炼虚道君忽然贴上来说要护持你周全,总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慕容朔的回答却简单得出乎意料。
“因为你是我女婿啊。”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彷佛仅凭这一条理由便已足够充分,再无需更多赘述。
李元汐彻底沉默了。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是……这位前辈的逻辑未免也太过质朴直接了些?
自己与慕容清漪连面都没正经见过几回,更遑论什么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不过是一场比武招亲阴差阳错之下催生的婚约,这便“我女婿”、“我女婿”地叫得如此顺口了,还要贴身跟随充当护道人?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李元汐实在不愿在此话题上继续纠缠,索性不再理会,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空而去。
慕容朔也不恼,嘴角含笑,身形一闪便跟了上来。
炼虚修士的神通手段岂是等闲,更何况他早已在李元汐身上留了一缕极为隐蔽的追踪印记,纵然对方遁速再快、身法再诡谲,也休想甩脱他的锁定。
然而就在这时,李元汐的化神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却异常刺目的波动。
那种感觉很难以言语精确描述。
就彷佛一块温润无瑕的白玉上骤然蔓延开一道漆黑的裂纹,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刺目得令人本能地心生警觉。
李元汐脚步骤然一顿,目光倏地转向西南方向。
几乎在同一刹那,慕容朔亦感知到了那股异变,炼虚级别的浩瀚神识如惊涛拍岸般猛然扩张开来,精准地锁定了同一方位。
两人目光所及的远方,天地交界的尽头,原本澄澈如洗的苍穹已被一层沉沉墨色悄然侵染。
那片墨色来得无声无息,蔓延却极为迅猛。
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将远处天际线上大片区域席卷吞噬,硬生生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撕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边际。
那绝非寻常的乌云翻涌。
天地风云际会时自然聚拢的雷暴积雨云,不会散发出这种气息。
亦非黑沼魔谷中那些邪道修士修链旁门功法时衍化而出的魔道瘴气。
两者虽同样阴沉晦暗,本质上却存在天壤之别。
修真界素来将“魔道”与“魔族”区分得泾渭分明,绝不容混为一谈。
所谓魔道修士,说到底仍属人族修士的范畴。
他们不过是修链旁门左道之功法、以逆天悖理之途追逐力量,虽然其中不乏心性扭曲、嗜杀成性之辈,却也有不少只是理念偏执、手段酷烈罢了。
追根溯源,魔道修士依然是三界六道秩序框架之内的存在,受天道因果制约,有喜怒哀乐,有善恶之分,生死轮转皆在规则之中。
可眼前这片翻涌的黑雾,截然不同。
那股气息源自域外虚空,是修真界天道法则体系之外的异质力量。
浑浊、暴烈、贪婪、嗜血,每一缕黑雾中都裹挟着令人灵台震颤的蚀骨戾气,彷佛有无数饥饿至极的凶兽正在黑暗最深处撕咬嘶嚎,前赴后继地扑撞着位面壁障,迫不及待地想要破界而出。
那是真正的魔族气息。
域外魔族,修真界最古老、最沉重的隐患之一。
这一种族的形貌与人族颇为相近,四肢躯干、五官面目乍看之下并无太大差异,唯独额间天生一对漆黑如墨的弯角,宛如天道烙下的印记,昭示着他们与人族截然不同的本源血脉。
魔族体魄之强横远超同阶人族修士,天性嗜杀好战,生来便以吞噬生灵的神魂与灵气为食。
于它们而言,人族修士不是同类、不是对手,仅仅是猎物,是行走于天地间的口粮。
它们是彻头彻尾的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