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恰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连额前的碎发都透着柔和的光泽。
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像一束执拗的微光,硬生生刺穿了少年心头厚重的黑暗。
齐安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女孩眼底纯粹的担忧与真诚,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糖。
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满口的苦涩,也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心底那道鲜血淋漓的裂口。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江沅沅用力点头,小手拍得胸脯砰砰响,语气无比笃定,“以后有我呢,我每天都给你带糖!”
说着,她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
齐安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说以后也要一直照顾我,照顾我一辈子……是……是这件事。”
话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沅沅愣了一瞬,旋即脸颊也腾地烧了起来,猛地别过头去,声音又急又快:“那……那当然了!我说过的话就一定做到!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陪着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考好高中、考好大学,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进齐安心底,让那个被悲伤吞没的少年,第一次在无边的黑暗里,瞥见了一丝遥远的微光。
“所以啊小安,你要振作起来,好好学习。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毕业以后……我……我就……”江沅沅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咬了咬牙,像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闷声道,“我就嫁给你!”
李元汐站在窗口,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的怅然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释然。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魔在这时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重塑的身体,连这张脸也一并重塑了。你如今的模样,就是放大了的齐安。”
李元汐闻言,目光微微一顿,旋即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齐安最先察觉到不对。
身旁的江沅沅忽然不动了,连呼吸声都像被抽走,凝固在午后的光影里。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转过头去。
那一眼,便成了跨越两个世界的凝望。
午后的阳光恰好倾泻在来人身上,一头雪白长发被光影染作浅金,眉眼间褪尽了少年的青涩,多了百年岁月打磨出的清冷与从容,可那张脸……
那是长大后的自己。
是他无数次在梦里想像过的,褪去脆弱与怯懦之后的模样。
齐安猛地僵在原地,眼底的红血丝愈发刺目,哽咽声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李元汐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来。
齐安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
“假正经。”李元汐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唯一会无条件温柔以待你的人,不是父母,也不是朋友。
而……是你自己。
两人并肩走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午后的风裹挟着热浪翻涌而来,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里那层薄薄的温柔。
齐安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几次侧头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雪白的长发垂落肩侧,眉眼轮廓既熟悉又遥远,像是一面映着未来的镜子。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的是长大后的我吗?”
李元汐放缓脚步,目光越过操场,落在远处那几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上,语气平缓而温和:“是,也不是。我走过了你还没走过的路,也扛起过你尚未扛过的重量。”
说罢他转过头,指尖轻轻拂去齐安肩头沾着的一粒细尘,“别总把难过往心里压。如果爸爸还活着,看你这样,一定会担心的。”他顿了顿,嗓音柔下来几分,“而且啊,以后会有值得你拼命珍惜的人出现。”
齐安下意识望向四周。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操场上的所有人都静止不动。
体育老师背着手举着名单的姿势僵在风中,篮球场上有人腾空投篮,球悬在半空不曾落下,排球场、羽毛球场、足球场的同学们都维持着各自的动作,像一幅被按下暂停的画。
本该是他们班的体育课,他却擅自跑回了教室。
原因无他,有人当面骂他是扫把星,说收养他的养父就是因为收养了他才会英年早逝。
后来就是李元汐所看到的一幕!
齐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长大后的自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