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没哭过,而是已经哭干了。
她手里攥着一团东西。
碎纸。
是那幅画。
那幅她花了整整两个月心血完成的全家福,被她自己亲手撕成了碎片。
纸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像是有人把她的整个世界都撕碎了,她便也要将所有美好的念想一并毁去。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李元汐一眼,然后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十四岁的男孩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深冬腊月里被弃在雪地中的一只雏鸟,冷得不像话。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死死攥着李元汐的衣领,将脸埋进他胸口,无声地、拼命地颤抖着。
那一刻,李元汐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没事的”。可明明就有事。
他想说“会好的”。可他不知道怎样才算好。
他想说“叔叔只是一时糊涂”。
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虚伪到令人作呕。
彼时的他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没有阅历,没有智慧,更没有那种能将别人从深渊边缘拽回来的力量。
他能做的,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背脊,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抖。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因为精疲力竭而昏沉睡去。
他不知道那一夜之后,江沅沅的心里到底碎掉了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江沅沅变了。
变化不是一夕之间发生的,而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近乎不可逆转的过程。
就像一面完好无缺的镜子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后裂纹沿着纹理悄然蔓延、扩散,最终爬满整面镜子。
镜中倒映的世界仍在,可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了。
最先显露出来的征兆,是对男性的排斥。
起初这种排斥尚不算太过显眼。
只是在学校里不再主动和男同学搭话,不再参加有男生在场的集体活动,不再走男同学扎堆的走廊。
然而很快,这种排斥便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
只要被男生无意间碰到衣服,哪怕仅仅是擦肩而过时衣袖轻轻蹭了一下,她都会立刻回家将那件衣服洗上三遍、五遍,直到自己觉得“干净了”才肯罢休。
班上有个男生开玩笑似的拍了她一下肩膀,她当场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如石,随后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干呕了将近十分钟。
李元汐后来回想,那大概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十四岁的少女在最不该目睹那一幕的年纪,亲眼看到了自己最信赖的父亲做出最不堪的事。
那个曾经代表“安全”与“依靠”的男性形象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连带着她对整个男性群体的基本信任也一并碎裂殆尽。
在她被摧毁的认知里,男人是不可信的。
所有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而在这片废墟般的世界里,唯一的例外只有一个人。
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