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已失去剑柄,只余一段裸露的刃脊,在惨白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余晖。
有的甚至已经断成两截,上半截倒插于地,下半截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破碎的截面,彷佛在昭示着某场无人知晓的惨烈战事。
数不清的残剑,密密麻麻地蔓延向天际,铺满了整个视野,如同一片以剑铸就的凋零森林。
每一柄残剑都死了,但它们未曾真正死透。
那些生前滔天的剑意没有随着剑的折断而消散,而是就这样凝滞在了剑刃之中,一点一点地渗出,化为无形的剑气,在虚空中无声穿梭。
亿万道剑气,没有任何声势,没有任何预兆,如狂风,如刀割,如万剑同时穿心,以一种超出人类感知速度的姿态游弋于整片剑冢之间。
空气被切割得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
空间本身也在那些剑气的反覆侵蚀下泛起了细密的裂纹,如同一面被反覆敲击的薄冰,随时会彻底崩碎,连光线都没能幸免。
那些从不知何处透来的惨白光芒,在穿过这片剑冢时,竟被斩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片,四下飘散,让整个空间显得冷冽而破碎,没有任何完整的轮廓。
这里没有妖兽。
没有陷阱,没有机关,没有任何人为布置的危险。
只有死意。
那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如实质般稠密的死亡气息,不是恐吓,不是警示,而是事实的陈述。
踏入此地,就等于与整片剑冢为敌,就等于直面那些残存于亿万断刃之中、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主剑意。
生死,不由人定。
三位化神天君在踏入的下一息,脸色同时骤变。
三人立刻控制着法力疯狂涌动,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手段如浪潮席卷而出,将彼此与身处中央的李元汐一同裹挟护住。
然而饶是如此……
剑气已然穿透进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缕,细如发丝,轻描淡写,如同穿针引线,悄然钻入那重重防御之间的缝隙,在三人衣袍上留下一道整齐的裂口,在肌肤上带出一丝渗血的痕迹。
那一缕,不过是随机游弋的剑气,甚至算不上主动攻击。
三位化神天君衣衫炸裂,肌肤渗血,神情凝重得彷佛各压了千斤重石。
李元汐被护在中央,几乎感受不到那些剑气的直接侵袭,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锋芒感却如影随形。
压在他的神识上,压在他整个人最底层的生命本能上,令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会死在这里。
不是假设,不是推演,而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确认。
而且,死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亿万道剑气将会把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缕神识,都切割得比虚无还要彻底,连一点残留都不会剩下。
剑气穿虚空而过,无声,却彷佛藏着万古悲鸣。
那是亿万位曾经持剑之人在最后一刻留下的执念,化作这片永不消散的剑意,困守于这片荒凉的剑冢之中,在漫长岁月里不断发酵,愈发沉重,愈发凌厉,愈发不可侵犯。
这里的每一柄断剑,都曾经属于某个人。
而如今,它们只属于死亡。
一步踏出,生死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