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要来了?还能给娃娃测灵根?”
“我家娃今年八岁,正好赶上年纪!”
“汐儿这孩子当真有福气,竟把仙师引到咱村里来了!”
没人再睡得着了。
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围着自家孩子念叨个不停,摸摸孩子掌心的薄茧,看看那张懵懂中透着期待的小脸,眼里又惊又喜,还掺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那些平日里在田埂上撒欢疯跑的娃娃,此刻全被爹娘按在屋里,洗了脸,梳了头,连衣角沾的泥点子都被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生怕明日见了仙师有半分怠慢。
村长家的晒谷场,一夜之间便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村里的妇人们不约而同地聚到灶房,揉面的揉面,切菜的切菜,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
王翠兰也在其中,一双手做起活计来又快又利落,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角的泪珠时不时滚落,被一旁的张婶笑着伸手抹去:“翠兰啊,该高兴才是,你家汐儿这是要有大出息了!”
男人们则在外头搬桌椅、挑井水、劈柴烧火,忙得脚不沾地。
连平日里最惜力气、干活总要磨蹭半天的老汉,都主动扛起木板搭台子,嘴里不住地念叨:“仙师驾临,那可得好好招待,马虎不得!”
晒谷场上的火塘烧得通红,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满是笑意的面庞。
饭菜的香气裹着柴火的烟气,袅袅升腾,飘散在青石村的夜空中,那股子热闹劲儿,竟比年节还要浓上几分。
有人端着粗瓷碗凑到李老实身旁,敬他一碗自酿的米酒:“老实,你养了个好儿子啊!”李老实接过碗抿了一口,话依旧不多,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他时不时朝自家屋子的方向望上一眼,目光温热而深沉。那里,有他的儿子,青石村头一个触碰到仙途门槛的孩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元汐,此刻却早已在自家那张硬板床上睡得沉沉实实。
王翠兰忙完灶房的活计,轻手轻脚地推门回了屋。
藉着窗外晒谷场透进来的微微火光,她静静看着儿子的睡颜。
小家伙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小手轻轻蜷着,掌心那层薄茧在微光下依旧清晰可辨。
那根裹着布巾的手指,安安稳稳地搁在身侧,不曾有半分不适的模样。
她在床沿坐下,轻轻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指尖缓缓拂过他瘦小却挺拔的脊背,心头酸涩与骄傲交织在一处,说不清是哪种滋味更重些。
白日里那声“汐儿想试试”还在耳畔回响,清清亮亮的,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底的深潭。
这孩子小小年纪,心里头却装着这般大的念想,既向往那缥缈的仙途,又惦念着爹娘,惦念着这座养育他的青石村。
李老实也跟着走了进来,没往屋里去,只靠在门框上,默默望着床上熟睡的儿子。
他眼底的温柔盖过了平日里那份沉稳寡言的模样。
他想起儿子一路疯跑回家、扯着嗓子喊“能当仙人了”时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想起儿子攥紧他粗糙的大手说“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时那双认真得发亮的眼睛,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孩子正在做的美梦:“随他去吧。咱家的儿子,本就不是困在田埂里的命。”
王翠兰点了点头,眼泪又无声地淌了下来,却不是难过,是放心,是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窗外的晒谷场上,依旧人声鼎沸。
欢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处,汇成了青石村从未有过的一支夜曲。
那些娃娃们还在缠着爹娘追问仙师是什么模样,灵根又是什么东西,一双双眼睛里盛满了憧憬与期盼。
连夜风都似沾染了这份欢喜,绕着村落的屋檐打着旋儿,久久不肯散去。
而床上的李元汐翻了个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梦里,他没有握着沉重的木犁,也没有站在望不到头的田埂上。
他脚踩一柄长剑,一袭白衣猎猎翻飞,御风而行,身下是苍茫的云海与连绵的山峦。
天将破晓时,晒谷场上的喧闹才渐渐淡了下去。
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守在自家孩子身旁,有的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有的倚在门槛边,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村口的方向,望向那条蜿蜒伸入苍梧山深处的小路。
而李元汐,依旧睡得安安稳